刘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血腥气:“这袁州百废待兴,若是你们能把它治理得井井有条,让百姓吃上饭,那便是皆大欢喜。”
说到这里,刘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森然:“可若是只会纸上谈兵,玩弄权术,甚至是阳奉阴违……本帅能给你们官服,自然也能随时摘了你们的脑袋,换个听话的人来坐!”
这一番话,既是许诺,更是恐吓。
张昭和王贵刚刚还因为狂喜而发热的头脑,瞬间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透心凉。
他们听懂了。
“属下明白!属下定当竭尽全力,誓死效忠节帅!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两人趴在地上,声音颤抖却坚定无比。
“很好。”
刘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转向一旁早已面如死灰的彭玕。
“彭公。”
“属……属下在。”
彭玕艰难地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既然交接已毕,那这袁州刺史的大印,是不是也该拿出来了?”
刘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彭玕的身子猛地一震。
大印。那是他权力的象征,是他半辈子的心血。
他颤颤巍巍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用锦盒装着的铜印。
然而,旁边早已按捺不住的王贵,此刻却是眼疾手快。
他哪里还有平日里对“主公”
的恭敬?
他猛地伸出手,近乎粗暴地一把从彭玕手中将那锦盒夺了过来。
“给我拿来!”
王贵那张小人得志的脸上写满了贪婪与得意,他捧着那枚大印,转身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献给刘靖。
“节帅!大印在此!”
敲打完毕,刘靖站起身来,揉了揉眉心,意兴阑珊道:“时辰不早了,本帅也有些乏了。”
“是是是!后院早已洒扫干净,备好了热水香汤,请节帅安歇。”
彭玕此刻已经回过神来,虽然心里恨不得把王贵千刀万剐,但面上却不敢露出一丝不满,依旧卑微地引路。
夜色浓重如墨,几声凄厉的寒鸦啼鸣划破了刺史府后院的寂静。
这里名为“听雨轩”
,是彭玕花重金从江南请来名匠,仿照苏杭园林规制打造的私密所在。
平日里,这里是彭玕金屋藏娇、甚至连正妻都不许踏入半步的禁地。
而今夜,这里成了迎接新主人刘靖的“陷阱”
。
刘靖在两名心腹仆役的提灯引领下,穿过曲折的回廊,停在了那扇精雕细琢的梨木门前。
门刚一开,一股混杂着甜腻、温热与奢靡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瞬间将深秋夜晚那股凛冽的寒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不仅仅是温度的差异,更像是一步从肃杀的战场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屋内并未点那些昏黄的油灯,而是奢侈地燃着四根儿臂粗的龙涎香烛。
这香烛显然是特制的,烛芯里不知掺了什么名贵香料,燃烧时不仅没有烟火气,反而散发出一种类似兰麝的幽香。
透过罩在上面的茜纱灯罩,烛光被过滤成一种朦胧、暧昧且带着几分迷离的暖红色光晕,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柔之中。
空气中那种甜腻的瑞脑香气,浓郁得仿佛有了实质,丝丝缕缕地往人的毛孔里钻。
这种香,在坊间有个诨名叫做“醉骨香”
,最是能消磨英雄志,勾起男儿心底最原始的旖旎心思。
刘靖迈步而入,脚下的触感让他微微挑眉。
那是厚达两寸的波斯氍毹,每一根羊毛都经过精挑细选,踩上去软绵绵的,就像是踩在云端,一点脚步声都被吞噬殆尽。
四壁悬挂着几幅并未落款、却笔触极其细腻的美人春睡图。
画中女子或衣衫半解,或倚栏含羞,眼神迷离,姿态撩人。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甚至还摆放着几尊造型奇特的玉石摆件,若是有行家在此,定能认出那都是房中术里助兴的隐秘器具。
这哪里是什么歇息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