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末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谋士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端起酒杯,想要借酒浇愁,却发现手抖得厉害,酒水洒了一身。
曾几何时,彭使君也是那个单骑定袁州、豪气干云的英雄啊!
那时候的他,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何曾像今日这般,像个家奴一样为人剥橘剔丝,摇尾乞怜?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这乱世,终究是把人的脊梁都给磨断了啊。”
老谋士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就在这时,刘靖忽然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彭公这双手,剥橘子倒是精细,只是管教自家人,似乎就没这么上心了。”
刘靖接过那瓣橘子,并未送入口中,而是随手放在了案几上。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彭玕的手猛地一抖,刚剥好的一只蜜橘“咕噜噜”
滚落到了地上。他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刘靖。
刘靖没有看他,而是微微侧头,对着堂外喊了一声:
“李松,进来。”
“诺!”
一声闷雷般的应诺声从堂外传来。紧接着,一阵沉重的甲叶撞击声由远及近。
一身重甲、满身煞气的李松大步迈入威远堂。
他根本没有卸甲,那身黑甲上甚至还带着未干的露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手里提着一个用红绸包裹着的圆滚滚的物件,那绸布的底部,正渗出一块暗红色的湿痕。
大堂内的乐声瞬间变得有些走调,舞姬们惊恐地退到两侧。
李松径直走到彭玕的案前,也不行礼,只是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笑意,将手里那东西往彭玕面前重重一顿。
“咚!”
那声音沉闷而粘稠,听得人头皮发麻。
“彭使君,这是你那位好侄子,今日在某的大营里落下的‘东西’。”
“他说他代表彭家,去‘慰问’某家弟兄。还要给某家送几个‘女奴’尝鲜。”
彭玕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这……这……”
“彭公不妨打开看看。”
刘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漠:“也算是物归原主。”
彭玕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湿润的红绸,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收回。
但他不敢不打开。
他咬着牙,猛地掀开了绸布。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大堂。
红绸之下,是一颗面容扭曲的人头!
“啊——!”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叫声从彭玕喉咙里挤了出来,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正是他那个不成器的远房堂侄——彭安。
他的脸上还定格着死前那一刻极度的惊恐与难以置信,嘴巴大张着,仿佛还在搬出“刺史叔父”
的名头求饶。
脖颈处的断口参差不齐,显是被人用横刀一刀斩下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呕……”
在座的几名胆小的文官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当场就捂着嘴干呕起来。
彭玕更是吓得连人带椅子向后翻倒,瘫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不断后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并没有哭天抢地地喊什么“安儿”
,眼神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被抓了现行的慌乱和极度的懊恼。
这蠢货!这成事不足败有余的蠢货!
让他去是充门面的,结果这厮竟然真的把脑袋送了回来!
更可怕的是,这颗脑袋现在摆在自己面前,就意味着——刘靖已经知道了他彭玕之前那些两面三刀的小动作!
这哪里是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