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秦裴,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刘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欣赏再也掩饰不住。
“先生教我,当如何做?”
刘靖低声问道。
“解衣衣之,推食食之!”
袁袭字字铿锵。
“主公当亲解战袍披其身,以示不忍其寒,彰显仁君之风!”
“当场斩杀白羊,意为旧怨如羊,一笔勾销。”
“再命人烹之,与将军分食,则君臣之义定矣!”
刘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下一刻,在将士震惊的目光中,那位威震江南的宁国军节度使,竟猛地翻身下马。
“大帅!不可!”
就在刘靖准备下马后,柴根儿猛地横跨一步,如同半截铁塔般死死挡在了身前。
他声音反而压得极低,像是由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颤音:“这兴许是诈降!不!这绝对是诈降!”
牛尾儿的惨烈,成了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梦魇。
“大帅!您忘了牛尾儿是怎么死的吗?!”
柴根儿眼眶通红。
“只要那老狗手一挥,那就是万箭穿心啊!俺不能看着您去送死!”
刘靖没有回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一只手,重重地按在了柴根儿颤抖的肩甲上。
那只手却稳如泰山,瞬间压住了柴根儿那即将爆发的狂躁。
“大帅……”
刘靖打断了他,目光越过柴根儿的肩膀,直视着那座沉默的城池,语气森然。
“我刘靖带出来的兵,没有怕死的,更没有被吓死的。”
“牛尾儿的教训我没忘,但我也绝不会因为怕,就错失了一个收复江州的机会。”
他拍了拍柴根儿的肩膀,声音缓和了几分,却更具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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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心放在肚子里。你的命金贵,我的命也金贵。”
“我还没带着你们打下天下,坐那凌烟阁,怎么舍得死在这儿?”
柴根儿浑身一震。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诺!”
他侧身让开了道路,但并未归位,而是保持着一种随时暴起发难的姿势。
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锁定了城门的方向。
安抚住这头随时可能暴走的猛兽后,刘靖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左手下意识地在那冰冷的刀鞘上摩挲了一下。
毕竟,把后背完全暴露给一座随时可能射出万箭的城池,哪怕是赌,也是一场豪赌。
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皂靴踏入泥泞之中,溅起一片泥水,毫不在意。
他不顾亲卫的阻拦,挥退了想要上前的持盾甲士,大步流星向着跪在雨水中的秦裴走去。
秦裴正跪在冰冷的泥水中,额头触地,浑身已被冻得发紫,牙关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听到了脚步声,听到了那沉重的甲叶撞击声,但他不敢抬头。
心中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他怎么下来了?
按理说,那刘靖应当高坐马上,受了自己这番大礼,再定生死。
如今这脚步声越来越近,难道是嫌自己这番做作太过碍眼,要亲手斩了自己?
恐惧几乎让他几乎窒息。
是一刀落下的人头滚滚?
还是极尽羞辱的嘲讽?
忽然,背上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