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
虽已夜深,但他甲胄未卸,显然时刻提防着城内的变故。
随着他的动作甲叶摩擦,发出一阵细碎而悦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大帐中显得格外清晰。
刘靖绕过帅案,一步步走到秦安面前。
那沉重的皂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秦安的心口上。
“秦将军欲效仿田单复国,还是申包胥哭秦?”
刘靖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秦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在考校他的心志。他连忙答道:“家叔不敢自比先贤,只求能如豫让一般,为知己者死,便死而无憾!”
“好一个‘为知己者死’!”
刘靖抚掌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欣赏。
“本帅闻名久矣,恨未得见。”
“今日得将军之助,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何谈死字?”
他弯下腰,亲手将秦安扶起,语气诚挚无比:
“你回去告诉秦将军,徐温不识金玉,但本帅却深知将军之才!”
“似他这般百战余生的名将,乃是国家的柱石,岂可轻易言死?”
“本帅要他好好留着这有用之身,哪怕只是坐镇一方,看着这乱世终结,也胜过那毫无意义的愚忠赴死!”
说罢,刘靖右手探向腰间。
“仓啷——”
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声,在大帐内骤然响起。
那声音带着几分金铁交鸣的杀伐之气,让帐内所有武将的目光都本能地汇聚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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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刘靖伸手探向腰间。
那里并非兵刃,而是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色泽通透,雕工古朴,乃是双鱼戏水的样式,虽不似兵符那般威严,却透着一股宁静致远的君子之气。
这是刘靖随身多年的旧物,见证了他从微末走到如今的风雨。
刘靖解下玉佩,将其托在掌心,递到秦安面前。
“此玉,名为‘双鱼’,乃本帅随身之物。”
秦安跪在地上,看着那枚递到眼前的玉佩,浑身都在颤抖。
他当然知道这枚玉佩的分量。这不是权力的威压,而是一份无需言说的信任与接纳。
“节帅……这……这太贵重了!罪将万死不敢受!”
秦安的声音都在发飘,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拿着!”
刘靖一声轻喝,不容置疑地将那枚带着体温的玉佩,塞进秦安颤抖的双手之中。
“告诉你家将军:古人云,君子温润如玉。本帅虽不敢自比古之贤君,却也懂得惜玉、护玉!”
刘靖俯下身,目光直视秦安的双眼,那眼神中没有杀气,只有千金一诺的诚意:
“只要他秦裴肯归降,本帅保他秦氏满门无恙!哪怕天塌下来,这枚玉佩,也替他挡着!”
这里没有封官许愿,没有这一刻就许诺的荣华富贵。
有的,只是一个“活下去”
的铁券,和一个枭雄对另一个英雄的惺惺相惜。
秦安捧着那枚温润的玉佩,感受着玉面上尚存的温热体温,只觉得双臂有千斤之重。
在这乱世之中,这一句“保你满门无恙”
,比什么万户侯都要来得实在,来得重!
秦安的喉头剧烈滚动,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那光洁的玉面上。
他唯有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那个将会伴随秦氏一门荣耀百年的承诺:
“节帅……主公大恩!秦氏一门,愿为主公效死!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待行完大礼,秦安缓缓起身,并未立刻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