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怎么没人来通知我?!
平日里那些称兄道弟的李家家主、张家大郎呢?
哪怕是府衙里哪怕一个小小的胥吏,收了自己那么多银子,怎么也没个信儿传来?
难道钟匡时那个废物已经死了?
若非节度使府彻底崩了,这帮外来的丘八怎么敢如此对他?
“不……不对!”
“我是钟家宗亲!我是洪州的豪强!”
“刘靖初来乍到,想要坐稳这把椅子,就得靠我们这些地头蛇!”
“他怎么敢拿我开刀?!”
“抓错了!一定是抓错了!”
直到被扔上那座冰冷的高台。
看着台下那无数双充满仇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眼睛。
钟彦心底那最后一丝侥幸,才终于开始崩塌。
高台之上。
无数火把相拥,宛如白昼。
年轻的推官面容冷峻,那一身崭新的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台下瘫软如泥的钟彦。
“啪——!”
惊堂木猛地一拍,声音清脆刺耳,震颤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罪人钟彦,且听好了!”
推官展开那卷长达数尺的状纸,声如洪钟,响彻街口:“第一桩罪!”
“天佑三年,尔为强占城南李氏之祖田,竟指使家奴,将其家主生生打死在田垄之上!”
“李氏一门三口,无处申冤,当夜投井而亡,尔却侵其田产,改建为别院享乐!”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吼声。
“第二桩罪!”
“去年大旱,尔身为宗亲,非但不劝少主开仓赈灾,反而囤积居奇,将粮价抬高十倍!”
“更有甚者,尔竟以半斗陈米为诱,诱骗良家女子入府为奴,受尽凌辱,惨死者不下十人!”
人群中,已然传出了几声凄厉的哭喊声。
推官越读越是悲愤,声音甚至带了几分颤抖:“第三桩罪……”
钟彦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呜呜”
的破风声。
推官将状纸狠狠掷在案上,猛地站起身来:“天理昭昭,法不容情!”
“今日,便要用你这颗狗头,还洪州百姓一个公道!”
“民意即天意!即刻问斩!”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刀光一闪,血溅五步。
那颗曾经在洪州城不可一世的肥硕头颅,如同一颗烂瓜般,骨碌碌滚落高台,沾满了尘土。
街口,死一般的寂静。
最初,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呼。
只有无数双瞪大的眼睛,那是刻入骨髓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那是……那是钟大郎?”
“真的斩了?”
直到那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高台的石阶缓缓流下。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一声压抑许久的哭嚎:“苍天有眼啊!”
这哭声,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击碎了笼罩在百姓心头的坚冰。
紧接着。
那些原本躲在深巷里、藏在窗棂后、不敢靠前的百姓,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了出来。
他们冲向高台,冲向那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