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现在还不能死。他得活着,活着看到他的算计成空,活着跪在牛尾儿的灵位前,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被明正典刑。”
刘靖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柴根儿,帮他理了理歪掉的护肩,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
“柴根儿,你是我的大将,不是屠夫。这口恶气,大哥替你记着。但这颗脑袋,得留着祭旗,懂吗?”
这一声“大哥”
,比任何军令都管用。
柴根儿吸了吸鼻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瓮声瓮气地应道:“懂!俺听大哥的!但这狗日的要是敢耍花样,俺拼了命也要锤死他!”
“放心,他没机会了。”
刘靖拍了拍他的胸甲,转身挥手,声音恢复了主帅的威严。
“来人!将危仔倡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打扫战场,安抚百姓!”
病秧子前脚刚走,西边夜空便腾起一股浓浓的黑烟。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临川城映得通红,仿佛天空都被点燃了。
当病秧子赶到粮仓时,那里已是一片火海。
热浪扑面而来,甚至连眉毛都要被烤焦。
巨大的粮仓在烈火中噼啪作响,无数粮食化为灰烬。
危固站在熊熊大火前,身上衣袍已被点燃,他浑身浴火,在烈焰中扭曲挣扎,状若厉鬼。
他看着病秧子暴怒却无可奈何的神色,放声大笑,笑声癫狂。
“哈哈哈!刘靖!你赢了又如何?!这是二郎给你的最后一份大礼!!没得吃,我看你怎么养活这几万张嘴!!”
笑声未绝,他转身一跃,义无反顾地冲入了茫茫火海之中,瞬间消失在烈焰深处。
“疯子……都是疯子……”
病秧子咬牙切齿,看着那漫天大火,心知已无法扑灭,只能当机立断,“快!拆除粮仓周边屋舍,断开火路,别让火势蔓延!能保住武库也是好的!快!”
……
黎明时分,刺史府门前。
火势已灭,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焦糊味。
陈泰、李元庆等几位大族族长,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他们衣衫凌乱,发髻散乱,有的脸上还带着黑灰,显然是被这一夜的变故吓破了胆。
“罪民等未能生擒恶贼,致使大军劳顿,请使君降罪!”
陈泰带头磕头,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托盘中放着的正是抚州的黄册图籍,声音颤抖。
刘靖翻身下马,脸上哪有半分杀气?反而挂着温煦如春风般的笑容,眼神清澈而真诚。
他快步上前,亲自将几人一一扶起,甚至还细心地帮陈泰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诸位家主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刘靖温声安慰道:“危仔倡穷凶极恶,乃是亡命之徒。”
“诸位能深明大义,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已是难能可贵,是大功一件!”
“我刘靖言出必行,如今恶首已然伏诛,断不会迁怒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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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往后,诸位就是我刘靖的朋友,也是这临川城的功臣!”
闻言,几大家族族长顿觉背后的冷汗被风吹干了,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使君仁义!真乃当世尧舜啊!”
“我临川百姓能得使君庇佑,实乃三生有幸!万民之福啊!”
这马屁拍得震天响,一个个脸上堆满了感激涕零的笑容,仿佛真的是为了迎接王师而激动不已。
在这乱世,消息闭塞如铁桶。
普通底层黔首的耳目,几乎全被地主士绅大族们掌控。
一坊之坊正,一村之里长,皆是这些大族的触手。
他们说刘靖是仁义之主,百姓便信他是仁义之主。
他们若说刘靖是恶鬼,百姓便只会瑟瑟发抖。
这就是话语权。
刘靖看着眼前这群感激涕零的豪绅,心中冷笑。
他很清楚,这些人不过是墙头草,谁赢了帮谁。
但他现在需要他们,需要他们手中的粮食,需要他们手中的话语权来稳定地方。
他开办报纸,费尽心机搞活字印刷,为的就是要从这些人手中夺回这把“杀人不见血”
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