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有一次,崔家大宴宾客,他在廊下值守,听着厅堂内那些世家子弟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那一刻,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直到刘靖出现了。
季仲猛地睁开眼睛,手掌不再颤抖,而是死死握紧了刀柄。
“为了这天下的风景……”
季仲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如铁:“哪怕是九死一生,这把赌注,我季仲也跟定了!”
他大步走进雨幕,背影决绝。
大帐议事结束,将令已下,但弋阳城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而变得轻松。
相反,随着刘靖“轻敌冒进”
的姿态摆出,城内的暗流也开始涌动。
深夜,雨势渐大。
远处隐约传来“咚咚”
的鼓点声和低沉的吟唱,那是信州百姓在跳傩舞,祈求神灵驱散雨水和战乱。
这种诡异的鼓声与肃杀的军营形成鲜明对比,让气氛更加压抑。
弋阳城西一处被重兵把守的民宅内,几盏昏黄的油灯摇曳不定。
这里是临时设立的“镇抚司”
刑房。
虽然这个机构在军中还颇为神秘,但其手段已让不少心怀鬼胎者胆寒。
屋内,一名面无表情的黑衣牙校正站在木桌旁。他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是刘靖专门培养来处理“脏活”
的死士。
他手里拿着一块厚实的麻布,慢条斯理地浸入水盆,待吸饱了水后,提起,悬在中年人脸庞上方。
“这麻布吸了水,重逾千钧。”
牙校的声音毫无波澜,“盖在脸上,就像被土埋了,吸不进半口气。”
那中年人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麻核,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牙校将湿漉漉的麻布缓缓覆盖在中年人的口鼻上。
中年人的身体瞬间绷紧,随后开始剧烈抽搐,双腿在地上疯狂蹬踹,那是窒息带来的本能挣扎。
牙校静静地看着,直到中年人翻了白眼,才猛地揭开麻布。
中年人贪婪地大口喘息,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说吧。”
牙校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折磨只是例行公事。
“危全讽在信江上,到底布置了多少条船?运的都是什么?”
中年人浑身一颤。
他本能地想要闭嘴,毕竟泄露军机是灭族的死罪。
可当他抬起头,对上牙校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以及那只又准备伸向水盆的手时,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那一层薄薄的湿麻布,比刀剑更让他绝望。
那种一点点叫天天不应的窒息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哪怕是被千刀万剐,也比被活活闷死要痛快!
招了吧……
招了至少还能喘气,哪怕是死,也能死个痛快。
中年人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再也不敢有半点隐瞒:“我……我说!我说!”
他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来一样急促地喊道:“弋阳城破前三天,危全讽派人从我这儿紧急调走了三车硫磺和硝石!还有……还有几大桶从广州胡商那里买来的‘神油’!”
“神油?”
牙校眉头微皱。
“是……那东西装在密封的陶瓮里,死沉死沉的,有一股刺鼻的怪味!”
中年人颤声道:“我亲眼看见,漏出来一点在水坑里,火把一掉进去反而烧得更旺,怎么泼水都灭不掉,像鬼火一样!”
“运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