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大捷……不,大事不好!变天了!”
“潞州……潞州梁军败了!全军覆没!符道昭被斩!六万大军被李存勖俘虏了!”
“什么?!”
王镕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玉扳指“啪”
地一声捏得粉碎,细碎的玉屑刺入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你……你再说一遍?谁败了?”
斥候喘着粗气,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据说李存勖只用了三千骑兵,趁着大雾突袭,直插中军斩了主帅符道昭!”
“梁军失去指挥,瞬间炸营,十万人马自相践踏,死伤无数,剩下的……全降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书房。
只有窗外的风声,还在呜呜作响。
良久,王镕僵硬的脖子缓缓转动,目光落在了案几上那份“输诚表”
和贡礼清单上。
他眼中的恐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一丝身为老牌藩镇的精明与狠厉。
“刺啦——”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那份奏章,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舐着纸张,瞬间吞噬了那些卑躬屈膝的文字,映照出他那张忽明忽暗的脸庞。
“王爷,您这是……”
王镕看着化为灰烬的奏章,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老虎断了腿,就算牙再利,也追不上人咬了!”
他狠狠地一挥袖子,仿佛挥去了悬在头顶多年的利剑,腰杆子瞬间挺直了。
“传令下去!封锁井陉关隘,整修城防!从今日起,咱们成德军‘闭门谢客’,这贡赋先扣下,观望一阵再说!”
“另外,拿着省下来的钱粮,去招兵买马!这乱世,手里有刀才是硬道理!”
“那世子去洛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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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个屁!”
王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他朱温如今自身难保,还想挟制我?做梦!”
这一幕,并非孤例。
从河北到关中,无数原本打算跪下去的膝盖,在这一夜,又悄悄挺直了。
而在太行山脉的另一侧,胜利者李存勖,正在书写属于他的传奇。
这位年轻的晋王,展现出了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老辣与深沉。
他并未被三垂山的大胜冲昏头脑去盲目追击,而是敏锐地抓住了战机,挥师南下,以雷霆之势夺取了壶关与天井关。
这两座关隘,乃是太行八陉之险要。
夺下它们,便意味着潞州不再是一座孤城,而是与后方的河东、云州连成了一片铁桶江山。
更重要的是,这一战打出了“晋军”
的军魂。
中军大帐内,那些曾经看着李存勖长大、甚至对他继位心存芥蒂的父辈宿将——周德威、李嗣昭等人,看着地图上那完美的战略布局,再看着主位上那个英气逼人的年轻身影,终于心悦诚服地低下了头颅。
那个曾经被轻视的“李亚子”
,在这一刻,真正成为了令三军俯首的“晋王”
。
天下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投向了北方。
就连刘靖在弋阳那场堪称经典的攻坚战,甚至是吴越王钱镠夺取两州的战绩,在这场决定天下命运的“梁晋争霸”
面前,都显得黯淡无光。
毕竟,在这个时代的人心中,中原才是天下棋盘的中心,北方才是化龙的深渊。
至于南方?
不过是提供钱粮茶叶的后花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