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个,便少一个。
耗不起了!
堂内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李嗣昭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随即对着李存勖郑重抱拳,单膝跪地。
“大王高见!末将糊涂!我等愿随大王,与梁贼决一死战!”
他这一跪,仿佛一道无声的将令。
“愿随大王,死战不休!”
“杀朱温!报父王之仇!”
大堂之内,其余所有将领,不论是李存勖的义兄义弟,还是父亲留下的宿将,都在李嗣昭跪下后的短短一息之间,齐刷刷地跟着跪倒。
群情激愤,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战意与悲愤,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李存勖看着眼前景象,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并未感到丝毫欣喜,反而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悄然升起,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看得清清楚楚。
说服这些骄兵悍将的,不是他李存勖的王威,也不是他那番剖心置腹的利弊分析,而是李嗣昭的“一跪”
。
李嗣昭跪了,所以他们才跪。
这支大军的军心,不在他这个新晋的王身上,而在他这位德高望重的义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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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心尚可用。
可用,却不为己用。
这一刻的李存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认识到,他从父亲手中接过的,不仅是一份基业,更是一群他尚未能完全驾驭的虎狼。
而眼前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不仅是为了击退朱温,更是他夺取这群虎狼军心,成为真正头狼的唯一机会!
李存勖上前,亲手扶起李嗣昭,声音铿锵,听不出一丝异样。
“好!诸位叔伯兄长请起!传我将令,三日后,点齐所有骑兵,随我南下,会猎于夹城左近的三垂山下!”
……
三日后,晋军铁骑尽出,如一道黑色的洪流,向南席卷而去。
然而,大军行至距离潞州尚有三十里的夹城,李存勖却突然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休整。
这一停,就是整整五日。
军中渐渐生出烦躁的情绪,将士们磨刀霍霍,锐气却在无聊的等待中渐渐消磨。
终于,李嗣昭忍不住了。
他再次找到李存勖,却见他并未在帅帐研究军情,而是在巡视马厩。
“大王!”
李嗣昭快步上前,压低了嗓音:“兵贵神速,奇袭更应出其不意。我等在此滞留不前,将士们心浮气躁,若被梁军探知,我等奇袭之计,岂不成了笑话?”
李存勖没有回头,只是从马夫手中接过一把刷子,亲自为一匹神骏的战马梳理着鬃毛。
马夫们正在用最好的豆料拌着草料喂马,空气中弥漫着草料的清香和豆子的醇香。
“兄长且看。”
李存勖平静地开口:“兵法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于我沙陀儿郎而言,这‘粮草’二字,一半是为人,另一半,便是为马。”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
“我等在此多等一日,将士们的锐气或有消磨,但战马的体力却能恢复到巅峰。”
“届时发起冲锋,一个时辰能跑出的路,能挥出的刀,都远胜疲惫之师。”
“奇袭,靠的不仅是‘出其不意’,更是雷霆一击的‘爆发’。人可以靠意志支撑,但马力,却做不得半点假。”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脊背的山脉。
“况且,你以为,梁军的斥候是瞎子么?我大军南下,动静何其之大,朱温岂会不知?”
“那些通往潞州的险要关隘之后,此刻必然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我等一头撞进去。”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一个能让我们绕开所有陷阱的天时。”
李嗣昭闻言,心中一震,再无半分焦躁。
又是三日过去。
清晨,天还未亮,一股冰冷潮湿的雾气便从山谷中升腾而起,
迅速笼罩了整片天地。
李嗣昭被亲兵叫醒,当他冲出营帐时,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