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以及那些忠于先王的旧臣,又该何去何从?
是坐山观虎斗,还是……
思绪万千间,马车缓缓停下。
“阿郎,到王府左近了,前面……过不去了。”
车夫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严可求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他,眼角也不由得微微一跳。
王府外的长街上,火光冲天,人影绰绰。
数百根熊熊燃烧的火把与上百盏硕大的灯笼,将这段本该陷入黑暗的街道,照得恍如白日。
贾令威、李承嗣、朱瑾、徐温……
一众在广陵城内有头有脸、手握兵权的将佐,显然都已接到了消息,先一步赶到。
他们不但来了,还带来了各自最精锐的心腹亲卫。
黑压压的人群,加起来足有上千人,个个披坚执锐,全副武装,冰冷的铁甲在火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芒。
他们将王府前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肃杀之气与火把的热浪交织在一起,让这初夏的夜都变得异常燥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味道。
严可求下了马车,目光沉静地在人群中扫过。
最后落在了那个被众人隐隐簇拥在中心,脸上还带着温和微笑,正与人低声寒暄的徐温身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一招瞒天过海,好一个笑里藏刀的徐温!
随即,他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衣冠,迈着沉稳的步伐上前几步,沉声问道:“诸位同僚,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我听闻大王不幸暴毙,为何都聚于府外,不入内一探究竟,为大王守灵?”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位将领的耳中。
贾令威是个藏不住话的暴躁性子,他重重地“哼”
了一声,朝着王府门前那队由张颢心腹大将纪祥亲自率领、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的甲士努了努嘴,满脸怒气地冷笑道。
“严公有所不知!张颢那个匹夫,派人传话,说为防生变,我等只准各带两名亲卫入府,其余甲士,必须全部遣散!”
“这他娘的不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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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周围的将佐们皆是面露愤然,深以为然。
遣散甲士,只带两人进王府?
那岂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
谁知道张颢那个疯子在里面布下了什么天罗地网!
万一他发起疯来,将众人一网打尽,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正因如此,手握兵权的众将才心有顾忌,止步不前,与府内的张颢,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谁也不敢先进,谁也不愿后退。
见状,严可求心中了然。
张颢想关门打狗,但外面的“狗”
却不肯进门,双方僵持住了。
他朗声道:“诸位多虑了,张指挥行事向来如此。况且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我等一网打尽。”
“他若真这么做了,那他就是杨吴的公敌,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再者说,大王暴毙,国不可一日无主,我等皆为先王旧臣,受先王托孤之重,如今这般在府外拖延,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我淮南无人?”
说罢,他竟是不再理会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正了正衣冠,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独自一人,率先朝着那气氛森严的王府大门走去。
他的背影并不高大,甚至在周围那些魁梧的武将衬托下,显得有些文弱。
但此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贾令威、朱瑾等人见了,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尤其是以勇猛着称的悍将朱瑾,他看了一眼严可求那略显单薄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钦佩。
“严公所言极是!我等七尺男儿,岂能被一张颢匹夫吓住,在此畏缩不前!”
朱瑾大喝一声,声如洪钟。
他也挥手让身后的亲卫退下,只留了两名贴身护卫,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有人带头,其余将佐也不再犹豫。
他们都是沙场上杀出来的汉子,血性未泯,此刻被严可求和朱瑾一激,也纷纷遣散了带来的大部分亲兵,只带着两三名护卫,跟随着严可求,踏入了那座气氛诡异的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