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片漫长的、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成功了?不,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微小到可怜、脆弱到极致、随时可能被下一波地底涌动或空中飘来的污秽轻易扼杀的希望火苗。
但它毕竟,燃起来了。
人们看着那抹新绿,眼中情绪复杂难言:有欣慰,有心酸,有更深的忧虑,也有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微弱却坚韧的力量。原来,在绝境中,生命寻找出路的本能,真的可以创造奇迹。
玄天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口气在寒冷的晨雾中凝成白霜。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昆仑墟,投向东方那古神墓的方向。金辰,此刻在宇宙边缘,与那个想要逃跑的“阁主”
,战况如何?这里的微小新绿,能否支撑到真正的黎明?
然而,就在这心神因初见成果而稍懈、注意力被那抹新绿牢牢吸引的极短瞬间
水镜画面的最边缘,灵脉碑投下的、最长的那道阴影根部,那片最早隆起土包、涌出“痛苦凝质体”
、后来被火麒麟真火反复灼烧过的地面,泥土,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下。
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调整位置。
然后,一只手,从松动的土缝中,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那不是活人的手,也不是怪物的胶质。它由数十段惨白的人类指骨,以一种极其精密又极其诡异的方式,严丝合缝地拼接、镶嵌而成,关节处泛着类似金属或陈旧象牙的冷光。它没有皮肉,骨节分明,却异常灵活。
这只骨手五指张开,静静地“趴”
在地面上,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它的“掌心”
,正对着离它最近、也是长得最矮小的一株鹅黄嫩芽。
停顿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
骨手的五指,缓缓地、坚决地……收拢。
它极其轻柔、却又无比精准地,捏住了那株嫩芽最脆弱的茎部。
然后,一捻。
鹅黄色的汁液,从指骨的缝隙中,无声地渗出,滴落在下方苍白干裂的土地上,留下几个深色的斑点。
嫩芽消失了,被碾碎成一团无法辨认的、粘在指骨上的糊状物。
骨手保持着捏握的姿态,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品味”
这扼杀的触感,或者确认任务完成。
接着,它像出现时一样,缓慢地、无声地沉入地下。泥土翻涌,将其完全覆盖,抹平。
仿佛一切从未生。
只有那株消失的嫩芽原本的位置,空荡荡的,旁边其他几株嫩芽,在晨风中,似乎颤抖得更厉害了些。
高台上,正凝神望向东方、心中推算金辰战局可能遇到的各种变数的玄天,左眼眼角毫无征兆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阵突如其来的、毫无缘由的心悸感,瞬间攫住了他。仿佛有什么极其阴冷、极其恶毒的东西,刚刚在他视线之外,完成了一次悄无声息的“收割”
。
他猛地回头,凌厉的目光射向水镜。
画面中,只有那片点缀着零星新绿的苍白土地,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几株嫩芽在风中轻颤,一切如常。
是错觉吗?是连日紧绷导致的神经敏感?
玄天眉头紧锁,妖皇级别的灵觉全面展开,细细扫过水镜中的每一寸画面,甚至回溯了刚才数息内的影像波动……一无所获。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那股莫名的不安强行压下,归咎于极度的疲惫与压力。
或许,真的是太累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沙漏。
水晶容器中,金沙已流逝了明显的一层。
三日维新,第一日,辰时初刻。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