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自保……”
素仪的声音在杨宝意识里响起,虚弱但清晰,“纹身感应到极端污染环境……在强行抽取力量构筑防护……”
杨宝没回答。
他在做一件更冒险的事:主动放弃对纹身的控制。
不仅放弃控制,还主动打开所有经脉关口,让纹身能更顺畅地抽取力量。甚至,他开始反向灌注,不是灌注能量,是灌注记忆。
三千年前,他们在昆仑山脚下桃林练剑的记忆。
七百年前,他们第一次联手净化混沌裂缝时的记忆。
三十年前,他们在轮回中再次相遇,隔着人海一眼认出的记忆。
温暖的、明亮的、与痛苦无关的记忆碎片,被他编码成特殊的灵韵波动,顺着纹身的吸力注入。
这是一个赌注。
赌这些“非痛苦”
的记忆,会不会被系统识别为“杂质”
,从而触某种排异反应?
赌注的风险是:如果系统不排异,反而把这些温暖记忆也吸收、转化为新型燃料,那他们就等于在资敌。
但杨宝的眼神很平静。
他在素仪掌心轻轻划了三下,那是他们当年的暗号,意思是:“信我。”
素仪感受到那三划,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毫。
她也开始灌注记忆。
不是宏大的,是微小的:清晨醒来时看见对方睡颜的瞬间,共饮一杯茶时指尖无意的触碰,某个雨夜并肩听雨声的宁静……
这些微小到不值一提的甜蜜。
这些系统食谱上应该没有的“无关情绪”
。
双螺旋纹身的光芒开始变化。
从单纯的防御性银光,逐渐染上一丝淡淡的、如初春嫩芽般的浅绿色。
那是生命的气息。
不属于这个死亡管道的气息。
古神墓,东海海底。
鸿钧在管道中前行的第九步,遇到了第一个“检查点”
。
不是守卫,不是机关,是更诡异的东西,是一面镜子。
管道在这里突然拓宽,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球形空间。球心悬浮着一面边缘不规则的、像是随意撕下的水银镜片。镜面不是平面,而是凹凸不平的曲面,映出的影像支离破碎。
鸿钧停下脚步。
他看见镜中的自己,不,是无数个自己。
镜面每个凹凸处都映出一个片段:年轻时初登至尊位的意气风,第一次修改历史记录时的手抖,嫁祸素仪时眼底闪过的挣扎,这三千年独坐混沌殿时的麻木……
每个片段都在动,像一部被剪碎又胡乱拼接的传记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