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情绪即将被引导向某个临界点时,一直沉默跪坐在原地的鸿钧,动了。
他动得很艰难,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将自己从那滩那金黑交织的汗水中“拔”
出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走向那块管片。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个曾经的七界至尊,如今的待审罪人,浑身污秽,道基崩碎,像一具随时会散架的破烂傀儡。但他的眼睛,此刻却清亮得吓人
那不是力量的光芒,而是所有伪装、所有自欺、所有缓冲都被彻底撕碎后,露出的最本质的“认知”
本身。
他走到管片前,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极轻地开了口。声音嘶哑干裂,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传遍全场:
“锋骸大师说,它由十七种痛苦灵韵编织而成。”
“苍玄道长说,它是枷锁的一环。”
“那位守碑人说,它有秩序金链的味道。”
鸿钧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了水镜方向
虽然水镜此刻映照的是地脉深处的黑暗,但他仿佛能透过它,看到西荒,看到杨宝和素仪,看到更久远的、早已模糊的时光。
他笑了笑。一个没有任何欢乐成分,只余下纯粹“了然”
的笑容。
“你们都说错了。”
他说。
“它不是‘它们’。”
“它是‘我’。”
“是三万年来,每一个被这系统捕获、吞噬、转化、遗忘的‘我们’。”
他伸出颤抖的、布满金黑纹路的手,悬在管片上方,没有触碰。
“区别只在于……”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但立刻接上,更清晰,更用力:
“区别只在于,我还在挣扎。”
“而它们……”
“已成了砌进炉子的砖。”
死寂。
绝对的、连时间都仿佛冻结的死寂。
鸿钧的话,像一把最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所有表象,露出了最残酷的核心
系统不是一个外在于他们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