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玄天:
“所以,你们商量你们的。该算的算,该争的争,该打的打。但别让六个时辰后……”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像在呵斥不争气的晚辈:
“别让它们等完六个时辰,现等来的还是旱!”
这句话,比任何律法条文都更重。
它砸在冰砖上,砸在每个人心里,砸出了沉闷的回响。
玄天看着那个老农,看着那张被风沙刻满沟壑的脸,看着那双粗糙的、指缝里嵌着泥土的手。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
儿啊,记住
权柄会腐朽,力量会消散,但土地永远在。
而土地上的人,他们等的不是英雄,不是救世主,是……一场透雨。”
倒计时第二个时辰的沙漏,就在这一刻,无声翻转。
细沙开始流淌。
时间继续。
而那些逝去的生灵仙娥、龙族、妖族幼崽、冻死的农夫
他们的遗憾确实还在风里飘,还在岁月长河里沉浮,成了文明存续里永远的伤痕。
但此刻,这遗憾似乎轻了一点点。
因为有一个活着的、戴草帽的老人,站在高台下,用最朴素的道理,替所有沉默的、等待的生灵,说出了那句:
“我们等得起。”
“但请别让我们白等。”
太平来之不易。
坚守从未白费。
公道从不缺席。
但或许,公道的形状,不是雷霆万钧的审判,不是完美无缺的方案,而是一个老农缝好草帽后,依然愿意抬头等待的姿态。
只是,等待需要燃料。
燃料是信任。
而信任,此刻正在被六个时辰倒计时、被海底游荡的怪物、被三百人献祭方案、被历史贡献权重计算公式、被云端身影的叹息、被古神墓中未知的威胁……一点一点消耗。
消耗的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东方,古神墓前。
云端身影或者说,他的真身
在墓碑前显现。
他没有走云梯,是直接“出现”
的,仿佛从概念中凝结成人形。
墓碑上的苔藓光芒大盛,翡翠色的光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屏障。黑色的“尔终遭天谴”
四个古神文疯狂蠕动,试图扑向他。
但他只是抬了抬手。
所有光芒、所有文字,瞬间凝固,然后……崩散成最基本的灵气粒子,被他的触须吸收。
他走到墓碑前,伸手,按在碑面上。
触感冰冷,带着三万年的死寂。
“老家伙,”
他轻声说,“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