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终遭天谴
四个字,悬浮在墓碑前,每个字都在蠕动,像有生命的虫子。
云端身影看着那行字,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云海中回荡,震得几何云图再次溃散。他笑得前仰后合,触须们乱舞,眼睛们疯狂转动:
“天谴?天在哪里?我就是天!至少……曾经是。”
笑声渐歇。
他缓缓站直身体。触须彻底收回,重新化作完美的金色人形下半身。
所有脆弱、所有困惑、所有“人性残留”
的瞬间,被彻底掩埋。他又变回了那个无情的、掌控一切的存在。
“六个时辰。”
他轻声说,像在宣布一个既定的结局,“足够我……去墓里跟你打个招呼了。顺便,拿走你压棺底的那件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弧度: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鸿蒙之种’。当年盘古开天后,体内最后一丝未化的先天鸿蒙气,凝结成的种子。你以为把它压在自己棺材底下,就能阻止我拿到?可笑。我等了整整三万年,等的就是今天
等七界大乱,等灵脉濒崩,等所有守护者焦头烂额,等没有人有精力关注一座破坟。”
他朝东方迈出一步。
云海自动翻涌,在他脚下铺成一道金色的阶梯,阶梯无限延伸,指向古神墓的方向。
“有了鸿蒙之种,我就能跳过‘三力合一’的麻烦步骤,直接合成鸿蒙双螺旋之力。届时,净化混沌焦油?重塑七界灵脉?呵,那只是顺便。我真正要做的,是把整个七界……炼成一颗‘鸿蒙道果’。”
他踏着云梯,一步,一步,走向东方。身影逐渐淡化,融入晨光。
但在完全消失前,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昆仑,看了一眼西荒,看了一眼东海。
那一眼里,没有不舍,没有懊恼,只有一种绝对的、属于掠食者的冰冷评估。
“看,这就是人性。”
他轻声说,声音随风飘散,“给一点希望,就会开始讨价还价。而我,最喜欢和讨价还价的人……做交易。”
话音落,身影彻底消散。
云梯也随之崩溃,化作无数光点,洒向下方的人间。
而在他消失的位置,一滴金色的血,缓缓坠落。
这滴血和之前割破掌心流出的血不同
它更纯粹,金色占九成,黑色只占一丝。
血滴穿过云层,穿过昆仑墟上方的罡风,穿过寒玉神木高台上方的防护结界,最后……轻轻落在高台正中央。
落点,恰是西王母崩解的位置,是鸿钧跪地认罪的位置,也是后土投射《战后临时约法》的位置。
血滴没有渗入冰砖,没有蒸。它像有生命般,在砖面上缓缓“爬行”
了半尺,然后停住。
表面泛起涟漪。
涟漪中,浮现出倒影
不是现在的高台,是三千年前的同一地点。
那时还没有七界碑,只有一棵通天的寒玉神木,树干晶莹如玉,枝叶散柔和的银白光芒。树下坐着三个人:
年轻的鸿钧,穿着朴素的道袍,脸上还没有被权责压出的深壑;杨宝,眼神清澈,正小心翼翼地剥一颗松子糖的糖纸;素仪,盘着少女的髻,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偷偷把最大的一颗糖塞进鸿钧手里。
鸿钧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心的糖,然后也笑了。那是杨宝和素仪记忆里,鸿钧最后一次真正开怀的笑
不是礼仪性的,不是表演的,是自内心的、带着点羞涩的喜悦。
倒影只持续了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