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轮到第七个,是个很年轻的少年,看起来不过两百岁,脸上还有稚气。他滴血时手在抖,但眼神坚定:
“我……我没有遗物。我全家都被枯灵阁杀了。如果我要死,请帮我……在我家乡的废墟上,插一根柳枝。我娘说,柳枝落地就能活。”
最后是陈刑。他没有接匕,而是用斩刑刀的刀尖,轻轻刺破指尖。一滴血落下,颜色比其他人都深,近乎黑色
那是冥界判官的血。
“我的刀会执行。”
陈刑说,声音没有起伏,“如果李断失控,我会斩他。届时,请将他的骨灰撒入东海
不是赎罪,是警告:看,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七滴血,加上李断和陈刑的,共九滴,在礁石上汇聚。血液没有融合,而是自排列成一个复杂的阵图
冥界的“同命契约阵”
,一旦结成,九人之间会产生灵魂链接,一人濒死,其余八人皆会感应。
阵图亮起暗红色的光,光中延伸出九条极细的血线,分别缠在每人左手腕上。线是半透明的,像蛛丝,但坚韧无比。
影七看着手腕上的线,轻声说:“线断,人亡。”
李断点头:“线断,人亡。”
他转身,面向大海。灰黑色的海水此刻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更让人不安,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下潜顺序:我第一,陈刑殿后。影七,你熟悉第二据点结构,指路。其他人,保持三角阵型,注意水下视线死角。”
李断开始布置战术,语气恢复了冥界将军的冷静,“我们的目标:
一、确认‘品尝者’及其他怪物的数量和种类;
二、如果可能,摧毁孵化场核心;
三、收集枯灵阁海底罪证;四、找到控制纹身的方法
我怀疑,孵化场里有‘母体’。”
“如果遭遇母体?”
有人问。
李断沉默了一息,然后说:“如果母体活着,我们所有人都可能被远程控制。所以,优先击杀母体。哪怕代价是……所有人。”
没有人说话。只有海风呜咽。
李断最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血线,然后纵身一跃,投入那片灰黑色的、泛着死亡甜香的海水。
陈刑紧随其后。
接着是影七,是其他六名暗桩。
九道身影,像九颗投入墨池的石子,迅被黑暗吞没。
海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生过。
只有礁石上,那九滴血绘成的契约阵图,还在散着微弱的暗红光泽。光泽随着时间流逝,一分一分黯淡。
而在海底三万尺深处,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第一个时辰,还剩最后四分之一。
昆仑墟上方三万尺,云海之巅。
这里没有风,因为风在脚下。云不是自然流动的棉絮,而是被无形力量梳理、塑形后的几何造物:
巨大的螺旋、完美的六边形蜂巢、无限延伸的斐波那契曲线。云在缓慢旋转、重组、解构,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思维风暴的外显。
云端中央,悬浮着一张云椅。
椅上坐着一道金色的身影。
身影很模糊,仿佛随时会散入光中。
金光不如往日璀璨,反而透着一种疲惫的黯淡,像燃烧了太久的烛火,烛芯将尽时的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