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上。”
玄天重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肌肉的惯性抽搐,
“那么实质呢?后戮,你告诉我
三百个生灵,我该从哪里找?名单怎么列?标准怎么定?抽签?自愿?还是按‘价值’评估
谁灵力低、谁贡献少、谁未来潜力小,就选谁?”
他向前一步,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住后戮:
“青丘?青丘刚献祭了七十二个未出世的孩子。南疆?火岩刚才在所有人面前支持新秩序。人界?苍玄子那老道第一个会拔剑反对。还是说……”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凿出来,
“从我的亲卫队里选?那些跟我从青丘冰窟最深处爬出来、身上还带着冻疮疤痕的兄弟?”
后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冥王判官的瞳孔是纯粹的黑色,没有反光,像两口吞没一切情绪的深井。
“我不是问你该选谁。”
后戮说,“我是问你,选不选。”
“如果我不选呢?”
“高台会在四个时辰后开始结构性崩塌。七界碑将失去载体,碑内未完全净化的混沌焦油会一次性释放,污染昆仑墟灵脉核心。届时,西荒的地脉修复将失去中转节点,杨宝素仪所做的一切,成功率下降七成。”
“如果选了,但选错了人呢?”
玄天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的颤抖,“如果被选中的三百人里,有一个本该在百年后找到治愈灵脉枯竭症的天才?有一个此刻正怀着孕的母亲?有一个只是沉默寡言、但每年冬天都会把口粮分给流浪幼崽的傻子?”
“那是‘如果’。”
后戮合上判官簿,“现实是,没有如果。只有‘是否’。”
风从东方吹来,掠过昆仑墟万载不化的雪峰,带着冰碴的锋利气息。风撩起玄天额前一缕银,丝拂过他眼睛,他没有眨。
台下传来极轻微的声响。
玄天低头。
高台下,昨夜未散去的人群中,那位青丘老妖还拄着拐杖站着。
拐杖的银色根须仍扎在冰砖裂缝里,但根须尖端已完全变黑
那是吸收了砖下反渗的污染灵流。老妖似乎毫无察觉,她只是仰着头,看着玄天。
那张布满深壑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哀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等待。
她怀里抱着那撮去年夭折孙儿的黄毛。
乳白光晕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每黯淡一分,她脸上的皱纹就仿佛深一分。
仿佛那光晕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正在被抽走。
老妖抬起枯枝般的手,用拐杖敲击冰砖。
笃,笃笃,笃。
狐族暗语,最简单的节奏,意思是,我们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