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是空的,瞳孔扩散到边缘,占满了整个眼眶,宛如两口彻底干涸、只剩下无尽黑暗的枯井。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先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仿佛生锈的铁管在被砂纸反复打磨,嘶哑刺耳。
接着,他的嘴角开始咧开,越咧越大,扭曲成一个完全不符合龙王威仪的、近乎癫狂的弧度,露出两排平日里保养得莹白如玉的龙牙。
此刻,整个宫殿都被一股压抑的氛围所笼罩。
寒风呼啸着,如同一群凶猛的野兽,在宫殿中肆虐。冰砖上的寒气不断升腾,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之中。
敖广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与这冰冷的世界融为一体。
他的笑声在宫殿中回荡,那是一种绝望的、无助的笑,仿佛他的灵魂已经破碎。
每一声笑都像是一把利剑,刺痛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牙缝里,渗出了血丝。
不是淡金色的仙血,是暗红色的、带着浓郁腥气的凡血。
“清点……哈哈……清点……”
他边笑边咳,每咳一声,就喷出一小团混着血丝的雾气,“好啊……清点……太好了……”
他摇摇晃晃地,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自己站起来。龙袍下摆滴落的、混合了灵光汗液与灰黑冰晶的液体,在冰砖上拖出一道黏腻的轨迹。他转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此刻正用无数道目光穿刺他的众生,张开了双臂。
那姿势不像龙王,倒像个蹩脚的、在演最后一出悲剧的戏子,正在念一段荒诞的独白:
“东海龙宫的灵晶库存……啊,册子上记得可清楚了……三千六百万吨,堆满了九十九座海底宝库,每一座都设了三十六道禁制,日夜有龙兵巡逻……金光闪闪,瑞气千条……”
他顿了顿,脸上夸张的笑容瞬间崩塌,扭曲成一种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眼泪混着暗红的血丝滚落:
“其中三成……整整一千零八十万吨……是空的。”
死寂。
绝对的、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死寂。
敖广的眼泪流得更凶,冲刷着脸上的血污:
“外壳……是顶级的东海灵晶,光照上去,折射七彩光晕,漂亮极了……里面灌的……是东海最深处、连最低等的水族都不敢靠近的死海水。哈哈……早就被掏空了……早就……”
他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膝盖却一软,“咚”
地一声重重砸跪在冰砖上。
他仰着头,看着高台上空那片过于明亮、以至于显得虚假的天空,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你们要补偿?拿什么补?拿这些漂亮空壳吗?还是……”
他猛地低头,目光扫过自己的双手,扫过身上华贵却浸满冷汗的龙袍,最后露出一个惨然到极点的笑:
“还是拿我东海三万龙族的骨髓……去榨油?!”
敖广说出“死海水”
三个字的瞬间,仿佛一道惊雷在空气中炸响。
西荒,灵脉碑前,素仪握着杨宝的手,骤然收紧。那不是下意识的握紧,而是黑莲之力在感受到极度情绪冲击时,完全自主的、暴走般的收缩。她的五指瞬间变得如同精钢锻造的铁钳,深深地嵌进杨宝的掌骨,指甲刺破皮肤,紫黑色的光晕顺着血痕,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杨宝体内。
“唔!”
杨宝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般狰狞。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却没有抽手,甚至没有运力抵抗。
因为他感觉到,素仪渡过来的黑莲之力,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失控的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