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但紧接着,他的视线便如同闪电般迅扫过西王母衣袖中露出的半截断裂指甲,以及她皮肤下那一团正在蠢蠢欲动、即将喷涌而出的金色血珠。
最终,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西王母那张看似坚强实则脆弱不堪的脸庞之上,眼中闪烁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昆仑的库存,也和东海一样,是‘好看的空壳’不,甚至更糟,是连空壳都懒得做,直接用幻术画出来的、海市蜃楼般的假账?”
这时鸿钧的舌尖尝到了铁锈味
他睁开眼。
道袍下的焦油纹路,退到了锁骨位置。
银白光晕占据了下巴以下的所有区域,还在缓慢上爬,像潮水漫过沙滩。
但光晕每前进一寸,他皮肤表面就浮现出一片细密的烫伤疤痕,不是焦油灼烧的,是光晕与焦油分离时,生生撕开皮肉留下的、法则层面的创伤。
他知道自己该说话。
该主持公道,该下令彻查,该用秩序之主的权威,将这潭浑水彻底搅清。
但他张开嘴,第一个音节还没出,舌尖先尝到了铁锈味。
不是真的血,是良知被折衷方案磨损时,灵魂出的锈蚀声。
他看见台下众生仰望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希望,但更多的,是试探。像久冻的动物第一次触碰暖流,不是立刻扑进去,而是先用爪子点一下,缩回,再点一下。
他们不信任他。
不信任这个三千年来纵容掠夺、甚至亲自参与掠夺的秩序之主。
哪怕他刚刚宣布了灵脉司。
鸿钧垂下眼。
他搭在膝上的右手,掌心那滴透明液体终于完全凝聚,滴落。
“啪。”
极轻的一声,落在冰砖上。
液体没有渗进去,而是摊开,摊成一面巴掌大小的、光滑如镜的水膜。膜里映出画面:
三千年前,三人立誓的悬崖边。杨宝、素仪、他,掌心相抵。誓言说完后,素仪偷偷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松子糖,塞进他手里,小声说:“鸿钧伯伯,别总是板着脸嘛,吃糖。”
画面定格在她狡黠的笑脸上。
然后水膜干涸、龟裂、消散。
鸿钧抬起头。
“查验可以。”
他的声音疲惫得像跋涉了三千年的旅人,“但只查库存,不探记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每个字都像从骨缝里挤出来:
“这是……底线。”
李断在鸿钧说出“底线”
二字的瞬间,将最后一丝魂力灌入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