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罚握紧判官笔,笔尖在生死簿上悬着,墨色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像一滴凝固的血。他沉声道:
“一字一句,皆已记录。妖皇放心,三日之后,这些名字,都会化作定罪的铁证,刻在七界碑上,永世不灭。”
玄天闭上眼,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的眼前猛地闪过青丘冰窟的景象………
那些蜷缩着的幼崽,小爪子还攥着未成形的灵珠,睫毛上结着厚厚的冰棱,小小的身体早已冻得僵硬。
他想起族中长老临终前,枯瘦的手抓着他的衣袖,气若游丝地说:
“妖皇,守住青丘,守住灵脉……”
千年了,他守着这残破的族群,守着这渺茫的希望,守得遍体鳞伤。
今日,听着这些修士的怒骂,他终于觉得,那些冻毙的幼崽,那些战死的族人,那些呜咽的亡魂,终于被听见了。
这疼,比膝盖上的伤口更甚,却也更烫。
烫得他的道心滚烫,烫得他的傲骨铮铮。妖族的王,不能哭,要站着,看着公道降临。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更密,却亮得惊人。
“锋骸将军!”
高台之下,有人高喊。
锋骸肩扛双炉,仰头看着水镜里的残像,熔炉壁上的护生符文亮得刺眼。
他拍着熔炉的炉身,出沉闷的共鸣:
“诸位请看!这熔炉里的符文,每一道都刻着灵脉被污染的痕迹!九重天阙的灵脉里,藏着混沌焦油的污浊,东海的暗脉里,流着窃取来的灵气!这便是他们‘奢华’的底气,这便是他们‘守护’的真相!”
“彻查!彻查!”
“还各族公道!还七界清明!”
怒吼声浪一层高过一层,震得神木的枝桠簌簌抖,冰棱坠落的声音,竟被这声浪盖了过去。
西荒的夜更深了,星子亮得惊人,它们在墨蓝的天幕上排列的形状,正是灵脉星图的轮廓。
双螺旋屏障的金紫光晕微微波动,将昆仑高台的怒骂声清晰地传了过来,风裹着这愤怒的声音,掠过灵脉碑的裂痕,掠过熔炉的暗紫火焰,掠过众人紧绷的脸庞。
草木的清香里,夹杂着真火的炽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沌焦油的腥气
那是枯灵阁暗桩遁走时留下的痕迹,被风卷着,散在西荒的沙地上。
杨宝握着竹简,将它紧紧贴在胸口。
竹简的温度很奇特,一半是昆仑的冰寒,一半是西荒的炽热,像是七界众生的体温,烫得他的掌心微微麻。
他听见了高台的怒骂,听见了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听见了那些压抑千年的悲愤,像惊雷般炸响在他的耳畔。
“素仪,你听见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掌心的混沌之力微微涌动,淡金的光芒在他的指缝间流转,
“千年前,我们就是听着这样的骂声,看着混沌界的子民死去。他们在废墟里哭嚎,在焦油里挣扎,而鸿钧,站在我们的尸身之上,说着‘秩序由强者定义’。”
素仪的掌心覆在他的手上,黑莲之力泛着柔和的紫光,将那缕混沌之力轻轻包裹。她的指尖微凉,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抚平了他掌心的颤抖。“我听见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但这一次,不一样。我们有竹简,有星图,有火麒麟的真火,有万剑归元宗的剑阵,有这么多愿意站出来的人。这一次,我们不会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