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绕过散落的贡品,俯身垂眸打量着地上僵硬的尸身,目光锐利如炬,不放过分毫细节。
傻大工本是天生痴傻之人,心智如孩童,半辈子混迹乡野,苟活度日,没道理会与旁人结下多大的仇怨……
说到底,不过是为几口吃食才会去偷盗贡品,此等小事,纵使被守墓人抓获,顶多一顿呵斥驱赶、些许惩戒罢了,罪不至死,更不至于被人活活勒杀,手段狠戾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最诡异的是,此案与此前三桩命案,似乎毫无牵连,而且前三者皆为毒杀身亡,死法统一隐秘,唯独这傻大工,死法陡然变更,是粗暴直接的勒杀,死因看似是偷窃灭口,动机平平无奇,可偏偏在这个连环命案频、暗流汹涌的节骨眼上突然遇害,怎么看都透着刻意与诡异……
冥冥之中,祝无恙隐隐察觉,这桩看似独立的命案,实则与前三案牢牢捆绑,是同一场阴谋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大人,卑职即刻细细勘验尸身!”
稍后赶来的乡中仵作提着勘验木箱快步上前,开始一丝不苟的查验尸身各处伤痕、死状细节……
片刻后,仵作动作一顿,神色骤变,从傻大工贴身的破旧衣襟之内,摸索出四张折叠整齐、干干净净的素色小纸条!
一个大字不识、浑浑噩噩的痴傻守村人,怀中怎会藏着如此规整的纸条?
仵作心中一震,心知此物绝不寻常,定然是命案关键证物,当即双手捧着纸条,便欲转身呈递给身侧的县丞……
谁知县丞见状,立刻狠狠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训斥与拘谨,低声呵斥道:
“糊涂!没看到提刑大人在此坐镇办案吗?物证当先呈递上官,岂容你越级莽撞!”
言罢,县丞连忙上前接过那四张纸条,而后双手恭恭敬敬的递至祝无恙面前,态度谦和道:“提刑大人,此是从死者怀中搜出的证物,请大人先过目。”
祝无恙抬手接过四张薄纸,指尖抚过平整纸面,目光垂落,逐一审阅其上字迹……
但见纸上笔墨工整肃然,字字清晰,四句批注,对应四人,分毫不差:
暴食,商魁(凌云外公)。
傲慢,凌肃。
懒惰,老僧。
暴怒,傻大工。
短短十几个字映入眼帘的刹那,祝无恙瞳孔微缩,心神一凛,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冷沉:“七宗罪?!”
他瞬间豁然开朗,所有零散的疑点骤然串联,心底又气又冷,险些被这幕后凶手的猖狂给气笑!
好一个胆大妄为的凶徒!
竟敢在他这位朝廷提刑、专司刑狱查案的上官眼皮子底下,玩弄此等诡谲玄虚的杀人把戏,简直是视王法如无物,视人命如草芥!
世人皆知佛门典故、俗世传言中有七宗罪之说,分别为暴食、傲慢、懒惰、暴怒、贪婪、色欲、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