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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衣择随心无贵贱 艺扎根底方立魂(第2页)

骄矜学子依旧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自古男女服饰有别,这是常理,他违背常理,就是不对!”

“常理从非一成不变,服饰形制,本就是为了适配人的需求,而非束缚人的选择。”

柳如烟语气平淡,句句务实,“汉服形制万千,本无绝对的男女之分,唯有款式之别,有人偏爱宽袍大袖,有人偏爱简约襦裙,不过是个人喜好。校规无禁,言行无过,未扰他人,未损公德,他人便无权干涉,更无权以自身审美,对他人进行打压排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遭围观的学子,声音稍稍提高,却依旧平和:“我们修学文艺,先学做人,再学技艺。做人之本,在于包容,在于尊重,而非狭隘偏执,党同伐异。若连他人不同的穿搭喜好都无法包容,日后执笔创作,又怎能包容世间百态,体察众生万象?只会困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坐井观天,笔下的文字,也终究是无魂的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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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学子被说得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包围圈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沈清和站在原地,微微转头看向柳如烟,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淡淡的感激,攥着衣角的手,渐渐松开了几分。

柳如烟没有再理会那几名学子,转而看向沈清和,语气平和:“上课时辰将至,同窗该去教室了,不必理会无端非议。”

沈清和微微点头,对着柳如烟轻声道了一句“多谢”

,随即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袖,步履平稳地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没有再看周遭的议论与目光,脊背依旧挺直。

见沈清和离开,那几名学子也没了继续争执的底气,狠狠瞪了柳如烟一眼,却不敢再多说什么,悻悻地转身离开。围观的学子也渐渐散去,窃窃私语的声音却并未停止,有人觉得柳如烟所言有理,也有人依旧觉得她多管闲事,认同对沈清和的指责。

柳如烟没有在意这些议论,待人群散去,便沿着回廊,慢慢往学院的教学区走去,一路走,一路继续体察学院的学风。她先是走到几间公共创作教室外,透过窗棂,静静看着教室内的场景。

教室内,学子们伏案创作,有人写诗,有人作画,有人写文,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笔墨纸砚,氛围看似静谧,实则满是虚浮。写诗的学子,通篇堆砌华丽辞藻,写尽风花雪月、离愁别绪,却无一句关乎现实;作画的学子,笔下全是亭台楼阁、山水仙韵,没有半分民间烟火、工农身影;写文的学子,字字雕琢,句句求雅,内容空洞无物,全然脱离实际生活。

她驻足在一间创作教室外,恰好听到教员的授课内容,那名教员站在讲台前,手持书卷,侃侃而谈,讲的全是文艺的意境、辞藻的雕琢、形制的考究,却只字未提文艺的根基,未提文艺与群众的联系,甚至在学子提问“可否写田间劳作、工坊生产”

时,直接摇头否定,语气不屑:“工农生计,粗陋琐碎,毫无风雅可言,入不得文艺作品,我们文艺学子,要写就写风雅之事,画就画雅致之景,切莫被世俗粗鄙之事,污了笔墨,失了格调。”

这番话,让柳如烟的指尖,再次轻轻攥起。文艺从不是空中楼阁,从来都源于生活,归于群众,田间劳作的汗水,工坊生产的热忱,市井百姓的悲欢,才是文艺最鲜活的素材,最坚实的根基。可京北文艺学院的教化,却偏偏背离了这一本源,将文艺与工农群众割裂开来,把风雅与烟火对立起来,教出来的学子,困在学院的小天地里,看不到民间疾苦,体察不到众生百态,只会雕琢空洞的辞藻,追求虚浮的形式,不仅失去了文艺的本真,更养成了狭隘偏执的心性。

她继续往前走,路过学院的公告栏,上面贴着各类创作竞赛的通知、优秀作品展示,点开来看,所有获奖的、被展示的作品,全是风花雪月、古典雅致的题材,没有一篇一篇是关于工农群众、民间生活的;就连学子们自发创办的文艺刊物,内容也全是空洞的抒情、繁复的描写,看不到半点真实的人间烟火。

随后,她又去往学子宿舍区、食堂,一路观察,一路体察。宿舍里,学子们攀比服饰、攀比笔墨、攀比家境,却不攀比学识、不攀比创作、不攀比品行;食堂里,有人嫌弃饭菜粗陋,浪费粮食,却不知城外农户耕种的艰辛;闲暇时,学子们谈论的全是诗词歌赋、风雅趣事,对城外的农事、工坊的生产、百姓的生计,漠不关心,甚至嗤之以鼻。

而关于穿搭偏见的事,也并非个例。柳如烟在与相熟的几名普通学子闲聊时得知,除了沈清和,还有几名学子因穿搭与众不同,或是喜欢素色粗衣,或是偏爱小众形制,都曾被人议论、排挤,学院对此视而不见,教员也从未加以引导,任由这种狭隘的审美风气蔓延,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从众排异的不良氛围,容不得半点不同,容不得半点异类。

闲聊间,一名胆子稍大的女学子,对着柳如烟低声感慨:“其实我也觉得,穿衣本就是自己的事,只要得体合规,旁人不该说什么。可学院里就是这样,大家都穿精致考究的衣物,都写风雅空洞的文字,谁要是不一样,就会被当成异类,被人指指点点。教员也从不教我们要包容,只教我们要风雅,要体面,久而久之,大家都跟着从众,不敢有自己的想法了。”

另一名学子也附和道:“何止是穿搭,创作也是一样。我之前写了一篇关于乡间农户春耕的文章,被教员批得一文不值,说内容粗鄙,格调低下,让我重写。可我明明觉得,农户春耕的场景,比那些风花雪月更有意义,更有温度,可在学院里,就是不被认可。”

几句话,道出了学院学风的症结所在。不是学子们本性狭隘,而是学院的教化导向出了问题,重形式、轻内核,重风雅、轻烟火,重从众、轻包容,长久以往,不仅教出的学子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包容他人的胸襟,更让文艺彻底脱离了工农群众,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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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听着学子们的感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听着,将这些问题一一记在心里。她此次是以普通学子的身份暗访,并未打算立刻亮明副皇帝的身份,强行施压整改,而是要先摸清所有问题,找到症结所在,再以文教分管者的身份,依规整改,从根本上纠正学院的偏颇风气。

临近午时,柳如烟去往学院食堂,打了一份最简单的粗粮饭菜,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慢慢用餐。刚吃了没几口,便看到沈清和端着饭菜,独自坐在食堂的角落,周遭没有其他学子愿意与他同坐,他却神色平静,自顾自地慢慢吃饭,没有丝毫局促,也没有丝毫自卑。

柳如烟端着饭菜,缓缓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沈清和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是方才帮自己解围的同窗,微微点头致意,没有多言,继续低头吃饭。

“方才之事,不必放在心上。”

柳如烟拿起筷子,轻声开口,语气平和,“穿搭随心,只要合规适意,便无需在意他人非议。”

沈清和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轻轻点头,声音清浅:“多谢同窗解围,我早已习惯,他们并无恶意,只是被风气裹挟,看不惯我的穿搭罢了。”

他的话语,没有抱怨,没有愤恨,只有平静的释然。柳如烟看着他,轻声问道:“你为何偏爱此类女式汉服?”

沈清和放下筷子,目光平静,缓缓说道:“并非刻意标新立异,只是此类形制宽松舒适,面料亲肤,平日修学、创作时穿着,极为自在。我自幼喜欢汉服形制,研究各类款式,从不觉得服饰有绝对的男女之分,男子穿简约襦裙,女子穿劲装长衫,不过是个人选择,与风雅粗鄙无关。我家境普通,这类棉麻素衣,价格平实,耐穿耐磨,比那些锦缎华服,更适合我。”

他顿了顿,眼神微微黯淡,随即又恢复平静:“我知道学院里很多人看不惯我,觉得我怪异,排挤我,非议我,可我从未违背校规,从未惊扰他人,只是坚持自己的穿搭选择,我不觉得自己有错。我一心修学,专注文艺创作,只想写自己想写的文字,画自己想画的景致,不想被这些世俗偏见束缚。”

柳如烟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沈清和心性沉稳,不卑不亢,即便被排挤非议,也能坚守本心,不盲从,不妥协,更没有心生恶念,反观那些跟风排挤他人的学子,虽无大恶,却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失了包容他人的胸襟,这才是最可悲之处。

“文艺创作,最忌从众跟风,最忌狭隘偏执。”

柳如烟拿起筷子,继续慢慢用餐,语气平淡,却字字恳切,“你能坚守本心,不被外界非议左右,这份心性,远比一味追求风雅、盲目跟风从众,更难得。笔下的文艺,若能如你这般,坚守本心,不被世俗偏见束缚,扎根真实生活,方能有魂。”

沈清和微微一怔,抬头看向柳如烟,眼中满是诧异。他在学院修学多年,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教员们推崇虚浮的风雅,学子们跟风排挤异己,眼前这名同窗,却能看透本质,点出文艺的核心,让他心生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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