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平三十五年八月六日,暑气蒸腾的京北府,尚未从朱韵澜同志逝世的哀恸中缓过神来。街头巷尾的白菊与素幡还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永定河畔的垂柳上系着的白色丝带,被晨露打湿后沉甸甸地垂着,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悲戚的气息。然而,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却从京北港的码头,如同破冰的寒流,迅速席卷了整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朱韵澜同志的骨灰三日之前方才伴着万千百姓的呜咽撒入永定河,两岸的哀思依旧浓烈得化不开,巷口的早点摊还挂着“缅怀朱老,共悼国殇”
的木牌,可一场关乎大明国经济根基、关乎数千万百姓民生福祉的惊天大案,已在市舶司查验人员的指尖,悄然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清晨的京北港,薄雾如纱,笼罩着鳞次栉比的货轮与高耸入云的吊臂。咸腥的海风裹着暑气扑面而来,吹得查验人员的藏青色制服衣角猎猎作响。码头上,身着藏青色制服、肩扛银色查验徽章的市舶司工作人员,正按照惯例,对一批标注着“百姓建设第三集团——基建机械设备”
的集装箱进行例行抽检。
百姓建设第三集团,乃是事务院直属的大型国有企业,成立十余载,承建过藏西的天堑公路、江南的防洪大堤、南洋的移民住宅,在百姓心中,素来是“为国分忧、为民造福”
的标杆企业。集团的宣传画上,总是印着工人挥汗如雨建设家园的画面,旁边配着一行烫金大字:“建千秋基业,护万民生计”
。此次这批货物,报关单上写着“支援南洋加盟省灾后重建机械设备”
,目的地标注为南洋槟城港,各项手续看似齐全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报关单上的印章清晰可辨,经办人员的签名龙飞凤舞,连货物清单都列得明明白白,大到挖掘机履带,小到螺丝钉,一应俱全。
可经验老道的市舶司查验队队长李建国,却从这份“完美得过分”
的报关单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李建国年近五十,脸上刻着海风与岁月的痕迹,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三十年的查验生涯,让他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任何猫腻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小王,你来看。”
李建国蹲在一个标着“重型挖掘机零件”
的集装箱旁,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箱体上的钢印编号,又翻出报关单对照,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这批货的报关重量是二十吨,可你掂掂这箱体——空箱都有三吨,这里面的零件能有十七吨?我刚才敲了敲,声音发飘,闷得很,根本不像装了钢铁零件的样子。你再看这编号,前几批支援南洋的设备,编号都是以‘JN’开头,这批却是‘WM’,猫腻肯定藏在这里面。”
年轻的查验员小王凑上前,半信半疑地敲了敲箱体,果然只听到沉闷的“咚咚”
声,全无金属碰撞的清脆回响。他皱着眉道:“李队,百姓建设第三集团可是事务院直属的企业,牌子硬得很,会不会是报关员填错了重量?或者编号批次换了?”
“填错?”
李建国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鹰,猛地站起身,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报关单上的重量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连零头都标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填错?再说,你看看这批货的启运时间——八月一日,正是朱韵澜同志逝世的那天,举国哀悼,百业停摆,他们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启运,这个时间点,未免太蹊跷了。”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码头上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又看了看集装箱上印着的“百姓建设第三集团”
的标志,突然提高了音量,对着身后的查验队员挥了挥手:“按规定,开箱查验!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担责!天大的责任,我李建国一力承担!”
查验队员们对视一眼,立刻行动起来。两名队员手持撬棍,小心翼翼地撬开了集装箱的铅封,另外两名队员则拿着切割机,对准箱体的锁扣,火花四溅。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海风都仿佛停了下来,只有切割机的轰鸣声在码头上回荡。
当厚重的箱门“嘎吱”
一声被缓缓拉开时,刺目的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箱内的景象——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哪里有什么重型挖掘机零件?箱底铺着一层厚厚的防潮油纸,油纸上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金条,金条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每一根都有婴儿的手臂粗细;金条之上,是一摞摞用防水布袋包裹的银锭,布袋上印着南洋银行的标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分量十足;布袋与金条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印有海外银行标识的有价证券,还有一沓沓标注着“离岸账户凭证”
的文件,文件上的金额,一个个都大得吓人!
“我的天!”
小王惊得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撬棍“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这……这哪里是机械设备,分明是金银财宝!是赤裸裸的赃款!”
李建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沉得能滴出水。他俯身拿起一张有价证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扫了一眼上面的金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一张证券,面额便是一百万南洋币,折算成大明百姓币,足足有二十万!而这样的证券,在箱子里足足有上百沓!他又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分量,约莫有十斤重,按市价算,一根就价值五万百姓币,这一箱子金条,少说也有上千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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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清点数量!”
李建国强压着心头的震撼与愤怒,厉声下令,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另外,立刻调取这艘货轮的航海日志,还有船员的名单!我要知道,它的真正目的地到底是哪里!还有,封锁码头,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尤其是这批货的押运人员!”
队员们不敢怠慢,立刻分头行动。有的队员拿出登记簿,开始清点金条、银锭与有价证券的数量;有的队员冲向港口的调度室,调取航海日志;还有的队员则控制了码头的安保人员与押运人员,将他们带到一旁的临时办公室进行审问。
两个小时后,清点结果与航海日志一同摆在了李建国的面前。报表上的数字,看得李建国的心脏狠狠一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这个集装箱内,共有金条两千三百根,银锭六千五百块,有价证券总面额高达五千万南洋币,折合百姓币一千万!而航海日志上的记录,更是让他目眦欲裂:这艘货轮的目的地,根本不是南洋槟城港,而是南极洲的一个无名小岛!日志上还标注着,岛上有百姓建设第三集团暗中修建的仓库与码头,用途是“存放集团海外资产,规避大明国税收与监管”
。
“转移国有资产!这是赤裸裸的转移国有资产!”
李建国猛地一拳砸在集装箱的门框上,指节瞬间泛红,甚至渗出了血丝,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百姓建设第三集团,竟敢借着支援南洋重建的幌子,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偷偷运到南极洲藏匿!这群蛀虫,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拿起办公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税务署与监都察院的专线。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听到这个消息的工作人员,瞬间从震惊转为凝重,当即表示,将立刻上报,启动紧急预案,抽调专人赶赴码头处理此事。
消息如同惊雷,在京北府的核心权力圈层炸开。
税务署署长周明远,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朱韵澜同志生前关于“税改平抑贫富差距”
的批示,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摊开的文件上,还留着朱韵澜同志的批注。接到电话后,他猛地站起身,桌上的水杯被撞翻,滚烫的热水溅湿了文件,他却浑然不觉,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转为震怒:“立刻抽调稽查科的全部人手,还有档案科的骨干!封存百姓建设第三集团近十年的所有账目!尤其是海外投资与资产转移的记录,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另外,冻结集团在全国所有银行的账户,防止他们转移资金!”
监都察院督查卓玛,刚刚从太平村返回京北府,还未卸下一身风尘,脸上的疲惫还未散去,便接到了指令。她想起沈大娘十三年的冤屈,想起那些被贪官污吏欺压得家破人亡的百姓,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冷得像寒冬的坚冰:“备车!去百姓建设第三集团总部!带上督查队的所有队员,控制所有高管,封锁档案室与财务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尤其是董事长赵天雄和总经理钱四海,必须第一时间控制住!”
刑部尚书张廷玉,更是直接签发了立案侦查的文书,调派精锐的刑侦探员,配合税务署与监都察院的行动。一时间,三股力量雷霆出击,警车、督查车、税务稽查车的警笛声,响彻了京北府的大街小巷,一张天罗地网,朝着百姓建设第三集团悄然撒开。
当日下午三点,数十辆印着“监都察院”
“税务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