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平三十五年七月十九日,晨曦微露,京北府的天际线被染上一层金红。昨夜的繁星尚未完全褪去,天边悬着的一弯残月,将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路边梧桐树叶上的露珠,像散落的碎钻般晶莹剔透。监都察院与全国人民监督协会合署办公的议事大楼,矗立在京北府的中心地带,这座融合了中原建筑厚重与少数民族特色的楼宇,外墙青灰色的砖石被晨露浸润,透着一股肃穆的凉意。飞檐翘角上悬挂的铜铃,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叮咚脆响,却丝毫没有冲淡大楼内的紧张气氛。
议事大楼的顶层议事厅,灯火通明。工作人员踩着晨光,穿梭在长桌之间,摆放着厚厚的文件与温热的茶水。木质长桌上铺着青色桌布,茶杯里的龙井舒展着叶片,散发出淡淡的清香,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纸张的气息。距离《大明国官员财产公开暂行条例》全票通过,不过短短一夜。但大明国的核心决策层,没有片刻停歇。全国议事会议事长朱静雯,亲自敲定了这场关乎国计民生的会议——以税收改革平抑贫富差距,以货币统一安定市场经济。
会议的时间,被严格限制在一天之内。从日出到日落,必须敲定《大明国税收法典(修正草稿)》的最终内容,以及百姓币统一管理的相关章程。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会议,更是一场关乎千万百姓生计的硬仗。
辰时三刻,晨曦穿透云层,鎏金的光芒洒在议事大楼的屋顶上,瓦当熠熠生辉。参会人员悉数到齐,议事厅内座无虚席。朱静雯身着一身月白色旗袍,裙摆绣着几枝淡墨兰草,清雅而不失庄重,她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她的左侧,是全国议事会副议事长马淑贤——闽省回族商队代表,藏青色对襟长衫的领口绣着精致回纹,腰间铜质印章上“人民监督”
四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长衫衣角隐现的商路纹绣,悄然诉说着她曾踏遍闽粤商道的过往;监都察院院长卓玛旺姆一袭藏红色长裙,腰间五彩腰带衬着绿松石项链,高原人特有的爽朗,在她的眉眼间展露无遗。
右侧,事务院总理林织娘穿着一身灰布工装,袖口挽起,小臂上几道浅浅的疤痕清晰可见——那是当年在纺织厂做工时,被机器划伤的印记;皇帝赵麦围与副皇帝陈纺娘并肩而坐,赵麦围一身灰色中山装,手掌上厚厚的老茧,透着铁匠出身的质朴;陈纺娘一身蓝色布裙,手指纤细灵活,那是常年捻线留下的痕迹。他们登基以来,始终以“人民的服务员”
自居,今日更是以普通代表的身份,参与这场关乎国运的讨论。
下首一排,坐着户部尚书、工商司司长、民生都察院代表、各自治省与加盟省的代表,以及个人工商户、民营企业、大型集团的代表。个人工商户代表李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衣角还沾着些许面粉,她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民营企业代表周福身着一身绸缎短衫,脸上带着几分焦虑,时不时地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大型集团代表王晋则穿着一身华贵的锦缎长衫,腰间系着玉带,面色倨傲,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几分不屑。
议事厅的墙壁上,除了“公正廉明”
四个烫金大字——那是开国领袖亲笔题写,字体遒劲有力——还新悬挂了两幅巨大的图表。左侧一幅是大明国贫富差距分布图,红色区域密密麻麻地集中在京北、京南等繁华府城,以及远疆的南洋加盟省,红色越深,代表财富越集中;蓝色区域则星罗棋布地分布在藏西、滇南等山区与边疆地带,蓝色越浓,代表贫困程度越深。右侧一幅是近年物价波动曲线图,曲线如同过山车般起伏剧烈,每一个陡峭的高峰,都标注着一个时间点——那是多个加盟省擅自发行货币的日子,每一次货币滥发,都对应着一轮物价飞涨,百姓苦不堪言。
朱静雯轻轻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声响回荡在议事厅内,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她的声音清澈而凝重,透过话筒,传遍议事厅的每一个角落:“诸位同仁,昨日我们敲定了官员财产公开制度,斩断了贪腐的一条重要路径。但今日,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更严峻的问题——贫富差距。”
朱静雯抬手,纤细的手指指向墙上的贫富差距分布图,语气愈发沉重:“大家请看,京北府的王氏矿业集团,年产值超过五千万百姓币,集团董事长王晋的私人庄园,占地千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奴仆成群,光是庄园里的锦鲤池,就耗资十万百姓币;而在藏西的偏远山区,一个牧民家庭,靠着放牧为生,全年的收入不足十百姓币,孩子连一件完整的棉衣都穿不上,冬天只能裹着破旧的羊皮袄,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众人,继续说道:“前几日审结的徐物窃案,徐物窃身为京南博物馆副院长,利用职权倒卖国宝,敛财数千万百姓币,在南洋加盟省购置了一座豪华庄园,生活奢靡无度,一顿饭的开销,就抵得上一个普通百姓一年的收入;而那些守护文物的基层馆员,月薪不过三百姓币,连养家糊口都捉襟见肘,他们常年在阴冷潮湿的库房里工作,不少人落下了风湿的病根,却连一副好药都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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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朱静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心,“这样的局面,若不改变,必将引发社会动荡。民心是社稷之本,我们不能让穷苦百姓寒了心。今日会议的主题,就是讨论《大明国税收法典(修正草稿)》,通过税收杠杆,调节收入分配;同时,解决货币混乱问题,稳定市场经济。”
朱静雯示意户部尚书,将厚厚的修正草稿分发给众人。草案的封面印着烫金的“大明国税收法典(修正草稿)”
字样,扉页上,用加粗的宋体字清晰地列着核心条款:
1。个人工商税下调15%:凡个体工商户,包括小摊贩、手工作坊、临街商铺等,税收税率统一下调15%,减轻小商户经营压力。
2。民营企业企业税上调至65%:凡资产在十万至一百万百姓币的民营企业,企业所得税由原先的40%,上调至65%。
3。集团及大型集团企业税上调至80%:凡资产超过一百万百姓币的集团及大型集团,企业所得税由原先的50%,上调至80%。
4。实行累进个人所得税:针对年收入超过一万百姓币的高收入群体,实行阶梯式税收,年收入越高,税率越高,最高税率可达90%。
5。货币管理条例:百姓币为唯一法定货币,由大明百姓银行统一发行;户部设立明币管理司,负责货币发行、流通、监管;明确货币兑换细则:白银兑换百姓币比例为1:5;旧明币兑换百姓币,对工农、个体工商户实行1:1兑换,其他群体实行5:1兑换;南洋加盟省发行的南洋币,兑换百姓币比例为1:5,该比例保持不变;各加盟省不得擅自发行货币,确因特殊情况需要发行的,需报全国议事会、大明百姓银行、户部明币管理司三方共同审批。
草案刚一分发,议事厅内便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个人工商户代表们面露喜色,纷纷低头翻阅着草案,手指在条款上轻轻摩挲;民营企业代表们眉头紧锁,交头接耳,脸上满是焦虑;大型集团代表们则面色阴沉,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满与抗拒。
“我有异议!”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议事厅的平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民营企业代表周福猛地站起身。周福是江南府一家纺织企业的老板,资产约五十万百姓币,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语气急切地说道:“议事长,各位同仁,民营企业税上调至65%,这是不是太高了?我们民营企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就拿我来说,当年靠着借来的五百百姓币起家,租了一间破旧的厂房,屋顶漏雨,墙壁透风,带着几十名女工,没日没夜地织布。夏天厂房里闷热得像蒸笼,女工们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冬天寒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冻得我们手脚发麻,只能搓着手取暖。”
周福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目光扫过众人:“为了扩大生产,我把家里的房子都抵押了,好几次资金链断裂,我都差点跳河自尽。好不容易创下今天的家业,现在税率一下子涨到65%,我们的利润所剩无几,拿什么扩大生产?拿什么给工人涨工资?这样下去,我们民营企业迟早要倒闭,到时候,几十万名工人就要失业,这难道是诸位想看到的吗?”
周福的话,引起了不少民营企业代表的共鸣。他们纷纷站起身,附和道:“周老板说得对!税率太高了,我们承受不起!”
“扩大生产需要资金,税收这么高,企业根本活不下去!”
“我们民营企业是大明经济的中坚力量,不能这么打压我们!”
议事厅内顿时一片哗然,朱静雯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看向林织娘,眼神里带着询问。林织娘站起身,她依旧穿着那身灰布工装,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的疤痕,她的目光落在周福身上,语气恳切而坚定:“周老板,你的难处,我懂。当年我创办纺织合作社,也面临过资金短缺的困境,也差点因为没钱买棉花而关门大吉。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民营企业赚了钱之后,做了什么?”
林织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目光扫过在场的民营企业代表:“去年,江南府的几家纺织企业,联合起来抬高布匹价格,原本一百姓币一尺的棉布,涨到了三百姓币一尺,导致百姓买布的成本翻了一倍,不少穷苦人家的孩子,冬天只能穿着单衣过冬;还有些民营企业,为了追求利润,克扣工人工资,延长工时,甚至使用童工!我曾经暗访过一家纺织厂,里面的童工才十岁,每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手指被机器划伤了,只能用破布包一下,继续干活!他们的父母哭着求厂主,却被赶了出来!”
林织娘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众人的心上。周福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无言以对。林织娘继续说道:“反观那些个人工商户,小摊贩、小手艺人,他们守着一个小摊子,一个小作坊,挣的是血汗钱,起早贪黑,风吹日晒,却要承担和你们差不多的税负。这样的税收结构,公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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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上调民营企业的税率,不是为了打压你们,而是为了让你们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
林织娘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她拿起桌上的草案,翻到补充条款那一页,“草案里还有补充条款——凡是吸纳下岗职工超过百人、参与扶贫公益超过五万百姓币的民营企业,可以减免5%-10%的税收。凡是愿意将利润投入到技术革新、提高工人待遇上的民营企业,也可以享受税收减免。这样的政策,既兼顾了公平,又鼓励了你们回馈社会,难道不好吗?”
周福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草案上的补充条款,手指轻轻颤抖着。他想起了自己厂里那些下岗职工,想起了贫困山区里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他缓缓坐下,拿起草案,仔细翻阅着,眼神里的焦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