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平三十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北冰洋省的极寒依旧如刀割斧凿般肆虐。北纬67°38′N,东经173°18′E——星火村与雪风村交界处的雪风溪河谷台地上,北冰洋土豆种植学院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愈发清晰。这座并非新建的院落,前身是两村共建的农技推广站,三年前经百姓公社统筹扩建,成了覆盖周边三乡五村的极寒农业技术传播核心。
此刻,学院的院墙被厚厚的积雪裹成了银白色,墙头上的太阳能集热板在微弱的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板面上的积雪被风吹出细密的纹路,如同凝固的波浪。院墙内侧,每隔五米就立着一根刷着红漆的木桩,上面悬挂着褪色的标语:“扎根冻土学技术,携手共建新生活”
“以百姓之心为心,以冻土之需为要”
。这些标语历经三年风雪侵蚀,字迹边缘虽有些模糊,但红色底漆依旧鲜亮,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宛如跳动的火焰。院内的几栋建筑都采用桩基架空设计,底部一米五高的通风层用铁丝网封护,既能抵御冻胀对墙体的破坏,又能防止北极狐、雪兔等野生动物闯入糟蹋农具。墙面是双层聚氨酯保温板夹着牦牛皮的复合结构,接缝处用沥青仔细密封,即便室外气温低至零下五十六度,室内依旧暖意融融。
清晨七点,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天空中还飘着细碎的雪沫。朱静雯和朱悦薇踏着两村村民共同清扫出的冰路,朝着学院走去。雪风溪的冰面被昨夜的寒风冻得格外坚硬,脚下的冰爪鞋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
的清脆声响,偶尔能看到冰面下隐约流动的暗河,泛着幽蓝的光,宛如大地的眼眸。两侧的矮柳挂满了冰挂,最长的足有半米,如同凝结的银色瀑布,风一吹,冰挂碰撞发出“叮当”
的声响,像是天然的乐器在演奏晨曲。路边的雪堆上,几只雪雀蹦跳着啄食残留的草籽,见有人经过,扑棱着翅膀飞进远处的白松林,留下一串细碎的剪影。
“姐,你看学院那几座温室,雪压得这么厚还能稳稳当当,当年两村村民一起抬钢架、铺保温膜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呢。”
朱悦薇指着学院东侧的日光温室,语气里满是感慨。那些温室的屋面倾角呈35度,恰好适配北纬67度的太阳高度角,能最大限度捕捉冬季有限的阳光。温室顶部的雪被特意设计的除雪装置推到两侧,堆积成半人高的雪堆,侧面的通风口微微开启,排出室内多余的湿气。“记得当时雪风村的周铁柱大叔,为了赶在寒流来之前铺完最后一块保温膜,冻伤了耳朵,现在天冷还会隐隐作痛。还有星火村的王老汉,带着儿子连续熬夜加固温室骨架,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都不肯休息。那会儿我跟着公社技术员来帮忙,看着大家冻得通红的手还在使劲拽保温膜,风把膜吹得呼呼响,十几个人拉着边角才能固定住,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里发烫。”
朱静雯望着远处雪风村方向陆续赶来的村民,点点头道:“这学院是两村同心协力的见证,每一块砖、每一根梁,都凝聚着大家的汗水。当年建学院时,正值倒春寒,夜里温度骤降,好多村民都是裹着厚棉袄在工地上过夜的。星火村的刘铁山师傅,带着木工组连续七天七夜赶制温室骨架,眼睛熬得通红,手上的裂口结了血痂又被冻裂;雪风村的妇女们自发组织起来,每天天不亮就煮好奶茶、蒸好土豆送到工地,怕大家冻着饿着。今天咱们就在这里,把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让大家学到真本事,才不辜负这份共建的情谊。”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学院门口,雪风村村长赵德山正带着几位村民铲雪,他们穿着和朱静雯同款的防寒装备——深蓝色的厚棉袄、羊毛内胆的棉裤,脚上踩着雪地靴,额头上却渗着汗珠,热气在头顶凝成白雾。见到她们立刻迎了上来:“朱议事长、朱副皇帝,里面都准备好了!两村的社员早早就到了,有的五点多就来占座,说要坐在前排听得清楚些,还有人特意带来了自家腌的酸菜、晒的牦牛肉干,说要分给大家尝尝。”
走进学院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平整的水泥场地,场地中央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上面飘扬着大明百姓公社的旗帜,红色的旗面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艳,旗帜上绣着的“百姓同心,共赴富裕”
八个黄色大字熠熠生辉。两侧整齐排列着农具陈列区,生锈的老式木犁、破损的陶制灌溉罐与崭新的锰钢破冰锄、精准播种穴器、电动除草机并排摆放,像是在诉说着极寒农业的发展变迁。陈列区的木牌上详细标注着每样农具的名称、用途和改良历程:“老式木犁,深耕受限,仅适用于未冻土,每亩耕地需耗时3小时;改良破冰锄,锰钢刃口,短柄设计,适配冻土浅耕,每亩耕地仅需1小时,效率提升三倍;电动除草机,锂电池驱动,续航4小时,除草深度3cm,不伤作物根系,比人工除草效率高五倍……”
几位早到的村民正围着陈列区议论纷纷,不时用手触摸着新式农具,眼神里满是好奇。雪风村的年轻社员赵小亮正拿着电动除草机的说明书仔细研究,嘴里念念有词:“这玩意儿真能这么省力?要是好用,来年除草就不用弯腰弓背一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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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场地,主教学楼的门敞开着,一股混合着煤烟、草木灰和淡淡油墨味的暖流扑面而来。教室是原来的大会议室改建的,能容纳百余人,斑驳的墙壁上刷着“科技兴农,民生为本”
“理论联系实际,实践检验真理”
的标语,黑板是新换的磨砂玻璃材质,旁边的展示架上整齐摆放着土壤样本、种薯标本和几本翻得卷边的《极寒农业种植手册》。展示架下方的柜子里,还放着历年的种植记录、产量报表和村民的技术心得笔记,有的笔记上还画着简陋的田间示意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解——比如王老汉记录的“雪后三日必松土,否则融水结冰伤根”
“草木灰需筛三遍,无杂质方能拌种”
。教室后排的角落里,堆放着十几捆崭新的笔记本和铅笔,是百姓公社特意为社员准备的学习用品,封面印着“百姓公社农技培训专用”
的字样,扉页上印有《朱静雯的百姓思想》核心语录:“技术服务于劳动,知识扎根于土地”
。
此时教室里已坐得满满当当,星火村的王老汉、李秀莲、陈阳、刘铁山,雪风村的种植能手周铁柱、果蔬种植户吴春燕、年轻社员赵小亮、老农户张婶等六十余名社员济济一堂。大家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有的把揣在怀里的热水袋拿出来暖手,有的则用嘴对着手心哈气,眼神里却满是期待。见到朱静雯和朱悦薇进来,教室里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桌椅摩擦的声响在不大的空间里回荡,还有几位年长的社员激动地站起来,想要上前问好。周铁柱大叔的耳朵上还留着当年建温室时冻伤的疤痕,此刻红扑扑的,他嗓门洪亮地喊道:“朱议事长、朱副皇帝,你们可来了!俺们盼着学新技术,盼了好些日子了!”
朱静雯连忙抬手示意大家坐下:“乡亲们快坐,不用客气,今天咱们都是同学,一起学习交流。”
她走到讲台前,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王老汉的白胡子上还沾着雪沫,周铁柱的耳朵上留着当年冻伤的疤痕,年轻的陈阳手里拿着崭新的笔记本,笔尖已经拧开,随时准备记录;李秀莲把年幼的小女儿抱在怀里,孩子裹着厚厚的棉袄,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朱静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乡亲们,今天能和星火村、雪风村的同志们、同学们聚在这土豆种植学院,我心里特别高兴。这学院不是凭空建起来的,是两村村民一砖一瓦、一锹一铲盖起来的,是咱们自己的学院。当年两村为了建这学院,星火村出了木材和人力,雪风村出了石材和运输工具,百姓公社给了技术支持和部分资金,才有了今天这个能让大家学本事、谋致富的地方。”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杯温热的奶茶,喝了一小口,继续说道:“今天我不是来给大家讲空道理的,而是要和大家一起聊聊,怎么在这极寒冻土上种出更多、更好的庄稼,怎么把日子过得更红火——这就是《朱静雯的百姓思想》最核心的内涵:大明民主主义理论要和百姓生活实际相结合,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照搬照抄平原地区的种植经验,更不能脱离土地、脱离民生谈发展。咱这北冰洋省,年均温≤0℃,冬季极端低温≤-30℃,永久冻土层厚达数百米,种庄稼就是跟严寒较劲、跟土地要效益,必须找到适合咱本地的法子。以前有的社员试过种南方的水稻,结果刚发芽就被冻死;有的照搬中原的种植模式,深耕细作,反而破坏了冻土的表层结构,导致作物减产。雪风村的张婶家,前年就因为深耕了30cm,破坏了冻融层,土豆亩产比往年少了800斤,这事大家都记得吧?”
张婶闻言点点头,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可不是嘛朱议事长,当时听人说深耕能增产,俺就照着做了,结果土豆苗长得稀稀拉拉,薯块又小又畸形,真是血的教训!”
朱静雯接着说道:“这些教训告诉我们,只有立足本地实际,才能走出一条成功的种植之路。今天我带来的技术,都是百姓公社的技术员和咱两村的种植能手一起,在这冻土上试验了三年才总结出来的,每一个步骤都贴合咱这里的气候和土壤特点,保证大家学了就能用,用了就见效。”
话音刚落,教室里又响起一阵掌声。王老汉捋了捋下巴上的白胡子,高声说道:“朱议事长说得对!咱庄稼人就认实在的,那些听不懂、用不上的道理再好也白搭。您昨天跟我们一起翻地、整肥,知道咱冻土种植的难处——春天解冻慢,播种晚了赶不上霜冻前收获;夏天融水多,容易积水烂薯;冬天种薯储存难,稍不注意就冻坏、发霉。去年我家的种薯,因为储存不当,一半都烂了,心疼得我好几宿没睡好。您讲的肯定都是咱用得上的!”
坐在王老汉旁边的雪风村老农户张婶也附和道:“是啊朱议事长,去年俺家种的土豆,因为种薯储存时温度没控制好,芽眼干瘪,出苗率连一半都不到,最后一亩地才收了一千多斤,够自家吃都勉强。今年想多种点,又怕重蹈覆辙,您今天可得好好教教我们种薯储存的法子!还有俺家那片地,地势低洼,一到夏天就积水,土豆烂了不少,您也给支支招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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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静雯笑着点头,从讲台下拿出三个不同的土豆样本,放在展示台上,又打开了旁边的一盏台灯,让光线照亮样本:“大家先看看这三样东西。左边这个是星火村的‘北极雪薯’,表皮土黄,形状不规则,芽眼分布不均;中间是雪风村的‘溪畔薯’,个头稍小,表皮光滑,但耐储性较差;右边这个是百姓公社联合两村种植能手,用‘北极雪薯’做母本,和漠北引种的耐寒品种‘漠北黑薯’杂交改良而成的‘冰原红’,表皮泛红,个头均匀,芽眼饱满且分布规整。”
她拿起“北极雪薯”
,递给前排的村民传看:“咱这本地品种耐冻、口感好,淀粉含量高,适合做粉条、土豆饼,但产量每亩只有两千斤左右,芽眼有时候不够饱满,而且抗晚疫病的能力较弱。去年星火村有几位社员的土豆就得了晚疫病,叶子发黄枯萎,薯块腐烂,损失不小。我记得当时刘铁山家的三亩土豆,最后只收了两千多斤,几乎颗粒无收。”
刘铁山闻言叹了口气:“可不是嘛,那时候叶子一天比一天黄,薯块挖出来都烂了半边,心疼得俺直掉眼泪。俺后来琢磨着,是不是因为种薯埋得太深,土壤里的湿气散不出去,才招了病?现在听您这么一说,才知道是品种抗逆性的问题。”
接着,她又拿起“冰原红”
,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这个改良品种不一样,是咱自己人摸索出来的宝贝。前几年,王老汉、周铁柱大叔这些老把式,带着年轻社员在实验田里反复试种,冬天在温室里模拟零下四十度的极端低温,夏天蹲在田里观察抗涝性,筛选出抗寒基因最强、耐涝性最好的植株,再通过人工授粉、单株选择,足足试了三年才定型。它继承了‘北极雪薯’抗寒、口感好的优点,半致死温度低于-3。5℃,比咱本地品种还抗冻,就算遇到倒春寒也不怕。而且它的根系比本地品种发达,侧根能深入土壤15cm,刚好避开表层积水区,就算夏天遇到暴雨,也不容易烂根。产量能达到每亩三千斤,淀粉含量和维生素C含量都高出不少,抗晚疫病、早疫病的能力也显着提升。去年我们在学院的实验田试种了五亩,亩产达到了三千二百斤,比本地品种增产六成。更重要的是,它的芽眼分布均匀,储存时不容易干瘪,特别适合咱这极寒地区的储存条件。”
教室里立刻响起窃窃私语声,村民们传看着三个土豆样本,互相交流着看法。陈阳站起来问道:“朱议事长,这新品种这么好,种起来会不会比‘北极雪薯’复杂?咱庄稼人没学过啥高科技,怕伺候不好啊!还有,这‘冰原红’的种薯贵不贵?咱普通农户能不能买得起?另外,种出来的土豆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问得好!这三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