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吏员的脸涨得通红:“就开过那一次,后王敬之之倒了,再也没开过。上个月有群农民工想来这儿避雨,被管委会的人赶走了,说‘玷污高端场所’。”
他指着墙角的标语:“‘服务国际,引领未来’,现在看来多可笑。”
标语上的油漆剥落得厉害,露出下面的水泥墙,像张哭泣的脸。
从会展中心出来,我们去了安崇新区的“居民安置区”
。一排排统一规格的楼房空无一人,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走在里面黑漆漆的,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朱静雯推开一间没上锁的房门,里面的装修简单却崭新,显然没人住过,窗台上的灰尘厚得能埋住手指。“主阵显示,这些房子按市场价卖给了‘投资商’,实际都是王敬之的关系户,他们买了房根本不住,就等着涨价倒卖。”
她的机械义眼闪过房价数据:均平十七年开盘价每平米五十两,现在跌到二十两,还是没人买,“农民买不起,商人不愿意来,最后成了烂尾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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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厨房的瓷砖上发现一行用指甲刻的字:“均平十八年五月,盼菜市场”
。字迹很深,刻痕里积着灰,像是刻字的人带着极大的期盼。“这房子住过人?”
张吏员点点头:“是一家三口,从阳建县迁来的,男的在会展中心当保安,女的摆摊卖菜,后来男的被辞了,女的摆摊被管委会赶,住了三个月就走了,走之前刻了这行字。”
他叹了口气,“他们说,在这儿住,买菜要去十里外的安崇老县城,孩子上学要去二十里外的阳建县,太不方便了。”
午后,我们去了宁建府府邸。这是座新盖的官署,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比旧府衙气派得多,门口石狮子子嘴里叼着鎏金的算筹球,闪得人睁不开眼。走进社会保障办事中心——这才是宁建府真正的核心办事点,与安崇分中心的冷清不同,这里人来人往,办事窗口前排着队,墙上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社保政策,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汗水的味道。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在咨询育儿补贴,窗口的办事员耐心地解释着;几个农民工围着算筹终端,查工伤保险险的到账情况;角落里的便民饮水处,有人正用自带的杯子接水,一切都井然有序。
“这才是该有的样子。”
我对朱静雯说,指着墙上的规划图:旧城区的菜市场、学校、医院都标得清清楚楚,旁边用红笔写着“优先扩容”
,“他们懂,城是给人建的,不是给‘高端’二字建的。”
朱静雯的机械义眼对比着新旧城区的数据:旧城区的社保办理满意度87%,安崇新区23%;旧城区的商铺入住率91%,安崇新区12%;旧城区的人均幸福感指数432赫兹,安崇新区180赫兹,“差距不在硬件,在理念。”
宁建府知府周文斌闻讯赶来时,我们正在办事中心的自助终端查询安崇新区的社保数据。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官服,袖口磨出了毛边,与王敬之的浮夸形成鲜明对比。“臣罪该万死,没能管好新区,让陛下见笑了。”
周文斌的额头渗着汗,手里紧紧攥着份《安崇新区整改方案》,“臣上个月刚到任,正想推倒重来,先建菜市场和学校,再请农民和商人回来,可阻力太大,管委会的老职员说‘会影响政绩’。”
我翻开他的整改方案,上面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菜市场选址定在安置区东头,方便农民供货”
“将会展中心改成工农互助市场,一层卖菜,二层搞技能培训”
“迁建安崇县的老学校过来,保留师资”
,每个批注旁都画着小小的算筹,标注着“民意调查支持率”
,最高的一项是“建菜市场”
,支持率98%。“这才是《大明民主主义》的‘民本’,”
我在方案上签下名字,“别管什么政绩,就按百姓的需求来,缺的钱从追回的贪腐款里出,不够的话主阵拨款。”
周文斌的眼睛亮了:“陛下真的支持?”
我指着办事中心里的民众:“他们的笑脸就是最大的政绩。洪武爷说‘官政绩,在民心’,你把安崇新区的菜市场建好,比十个‘国际会展中心’都强。”
朱静雯补充道:“我们会让南剑县的赵稻生过来牵头,他有经验,能把农民和商人串起来,按《秀英思想》的‘互助模式’运营。”
周文斌用力点头,把整改方案揣进怀里,像是揣着块滚烫的烙铁。
傍晚的雾又浓了起来,我们离开宁建府时,安崇新区的量子地砖突然集体变亮,这次是温暖的橙光——朱静雯悄悄启动了主阵的“民生感应”
,地砖正根据我们收集的民意数据调整亮度,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改变。张吏员和李吏员站在服务中心门口送行,胸前的工作牌被他们重新别正了,“陛下放心,我们明天就开始清理会展中心,准备改造成菜市场。”
李吏员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干劲,“再也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了。”
高铁驶离宁建府时,窗外的安崇新区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朱静雯的机械义手调出《安崇新区重生计划》,上面的算筹纹闪烁着432赫兹的健康频率,与南剑县的农贸数据、宁建府旧城区的民生指数完美共振。“姑母,您说这新区能活过来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期待。我望着远处武夷山脉的轮廓,山脚下的安崇县老城区炊烟正浓:“只要把根扎在民心的土里,再荒凉的地方也能长出庄稼。洪武爷当年在凤阳荒地种粟米,不也长出了大明的根基吗?”
高铁的量子轮轨发出平稳的嗡鸣,像是在吟唱一首关于重生的歌谣。我知道,安崇新区的改变不会一蹴而就,但只要方向对了,从菜市场开始,从学校开始,从每一个符合民心的细节开始,这片被遗忘的土地终会焕发活力。就像那行刻在厨房瓷砖上的字,百姓的期盼从不会消失,只要有人愿意倾听,愿意动手去实现,再冷的荒城也能焐热,再空的街道也能挤满人气,因为民心,从来都是最坚韧的种子,只要给它土壤和阳光,就没有它长不出的希望。
夜色渐深,朱静雯在身边睡着了,机械义手还握着那份《安崇新区整改方案》,方案的边角被她无意识地摩挲得发亮。我看着窗外掠过的星空,洪安主阵的量子灯组成“民生”
二字,其中一颗最亮的星,恰好对着安崇新区的方向,像是在为那里的新生照亮前路。我知道,这趟微服私访看到的不仅是一座荒城,更是一面镜子,照见规划脱离实际的危险,照见“高端”
迷思的虚妄,更照见只要回归民本,就没有解不开的困局。马克思主义大明化,从来不是一句口号,就是要在这样的荒城里,种出属于百姓的稻穗,算出贴着民心的算筹,让每一座城,都真正成为百姓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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