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深处,有一处地下洞穴。洛清河指着前方,洞口被阵法掩盖了,用肉眼看不到。但我之前用神念探到过一次,入口在西南方向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面。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棵枯死的槐树矗立在沼泽中央,树干焦黑扭曲,枝桠像无数只向天抓挠的手。
怎么过去?苏婉儿看着脚下的沼泽,犯了愁,这里全是泥浆,踩下去就陷进去了。
林阳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脚下的沼泽。
泥浆之下,有一股微弱的灵气在流动,像一条隐藏在地下的暗河。那些灵气和玄冥身上的气息相似——阴冷、黏稠、带着禁术特有的腐臭味。
找到了。林阳睁开眼睛,沼泽底下有一条灵气通道,玄冥平时进出就走的这条路。通道被阵法加固过,不会塌陷。
他蹲下身,右手按在泥浆上,掌心涌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芒。光芒渗入泥浆,像探路的触须一样向下延伸,碰触到了那条灵气通道的外壁。
通道离地面约三丈,我可以用碎空之力凝出一条临时的通路。但只能维持半盏茶的时间,所有人必须在这半盏茶内通过。
众人点头。
林阳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向下一按。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笔直的光柱,直插泥浆深处。泥浆被光柱逼退,向两侧翻涌,露出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形孔洞。孔洞的底部,果然有一条由黑色石板铺成的地下通道,窄窄的,仅容一人通过。
林阳第一个跳了下去。
古明月紧跟其后,然后是苏婉儿、柳如烟、洛清河、宋知命、战无极,铁岳最后一个跳入,转身用巨石封住了入口。
通道很窄,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微微蠕动,像活着的虫子。空气干燥而闷热,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像是几百年没有流通过的死气。
这些符文是什么?苏婉儿小声问。
警戒阵。洛清河说,玄冥布置的。我们踏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有人闯入了。
那岂不是打草惊蛇?战无极皱眉。
林阳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说:就是要打草惊蛇。让他知道我们来了,他才会慌张。慌张了,就会出错。
通道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出现在众人面前。洞穴高约十丈,穹顶上嵌着无数颗散着幽蓝色光芒的晶石,像一片倒悬的星空。洞穴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和当初在遗迹山谷中见到的噬灵锁魂阵如出一辙,但规模大了整整三倍。
阵法中央,玄冥盘膝而坐。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白披散,双目紧闭,面容古板而阴鸷。他的身前悬浮着一件东西——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血纹,散着令人心悸的邪气。
血魂珠。古明月的声音压得很低,血魂宗的镇宗之宝,能吸纳活人的精血和魂魄。血无极竟然把这东西借给了玄冥?
玄冥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林阳身上。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石头,老夫等你很久了。
林阳跨出一步,挡在众人身前。
你知道我们要来?
老夫当然知道。玄冥缓缓站起身来,将那枚血魂珠握在掌心,周鹤鸣那个废物回去之后,老夫就料到你会找上门来。所以老夫没有逃,而是留在这里,等你。
等我做什么?
玄冥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笑容:等你来送死。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血魂珠猛地爆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光芒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阵法图案一一亮起,幽蓝色的阵纹和暗红色的血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
退后!林阳厉声喝道。
众人齐齐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阵法动得太快,暗红色的光芒从脚下涌出,化作无数条细如丝的血线,缠向每一个人的脚踝。
战无极挥刀斩断缠上来的血线,但更多的血线立刻补了上来。洛清河和宋知命背靠背,各自施展手段抵挡。铁岳一拳砸在地上,震裂了脚下的石板,但血线从裂缝中钻出来,缠上了他的小腿。柳如烟护着苏婉儿,剑光飞舞,但血线无穷无尽。
古明月也在抵挡,但她显然在分心——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林阳的身影。
林阳没有动。
那些血线缠上他的脚踝时,他体内碎空剑灵的金色光芒微微一颤,血线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他一步步朝玄冥走去,步伐从容而坚定。
噬灵锁魂阵对我没用。林阳说,你亲眼看到过,那阵法被我毁了。
那是小阵。玄冥冷笑,万灵噬魂阵,是老夫花了三十年时间布置的。它用的不是几个活人的灵魂,而是九百九十九个修士的魂魄。其中有三百个是化神境,七十个是大乘境。你挡得住?
林阳的脚步停了一瞬。
九百九十九个修士的魂魄。
三百个化神境,七十个大乘境。
这意味着玄冥在过去的几十年中,猎杀了将近一千个高阶修士。
这个数字让林阳的心猛地一沉。愤怒像火焰一样从胸口涌上来,烧遍他的四肢百骸。
你该死。林阳说,声音冷得像冰。
老夫当然该死。玄冥笑了,笑容扭曲而疯狂,但在这之前,老夫要让你也尝一尝,被抽干魂魄的滋味。
他举起血魂珠,暗红色的光芒大盛。
无数的魂魄从血魂珠中涌出。
它们没有实体,却像浓稠的烟雾一样凝聚成模糊的人形,每一道人形都张着嘴出无声的尖啸。那尖啸听不见声音,但能直接刺入灵魂深处,让人头晕目眩、气血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