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任正浠这句定性的话,她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快得像风掠水面,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沉静神色,笔尖虚落在笔记本上,摆出一副凝神记录的模样。
任正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瓷杯搁回桌面时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十指交叉搁在桌沿,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问题千头万绪、盘根错节,但拆开来捋到底,所有矛盾的核心交汇点,只有两个字,财政。”
“财政”
二字落地,满室皆是心照不宣的沉默。
在座的七位副市长,各管一摊,谁的手里没有几本要钱的账?
管工业的要技改补贴、园区配套;管城建的要道路基建、拆迁安置;管农业的要水利设施、产业扶持;管文教卫的要校舍改造、医院升级、民生保障。
哪个口子不是天天盯着财政局要钱,哪个分管领导没为了项目资金跑过财政局?
可钱从到底哪里来,大家心里都有一本明账,只是没人愿意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石市的财政家底,在座各位比我更清楚。”
任正浠的语气依旧平稳,目光却转向了身侧的欧佳欣,微微颔示意,“上半年一般预算收入的结构、支出端的刚性压力,具体数字我就不念了,欧市长分管财政,最有言权。”
欧佳欣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牵起一个分寸恰好的浅笑,轻轻点了点头,却没有接话。
她在官场浸淫二十多年,哪会听不出这话里的门道。
任正浠这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是把她这个分管财政的常务副市长,自然而然地绑到了同一条阵线上。
财政紧张不是新任市长的主观判断,是分管领导清清楚楚的客观事实。
接下来要谈的收紧开支、过紧日子,也不是市长一人的主意,是财政现状逼出来的必然选择。
这一手看似平常,实则进退有据,既拉了她站台,又堵了旁人讨价还价的口子,分寸拿捏得老辣至极,完全不像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干部。
任正浠收回目光,继续说道:保工资、保运转、保基本民生,这三保是底线,占了一般预算收入的八成还多。
“剩下那点可支配财力,分摊到城建、产业、基建、民生补短板上,根本就是撒胡椒面,想干成一件像样的大事都得拆东墙补西墙。”
会议室里依旧没人接话。
财政吃紧是全国地级市的通病,可从市长嘴里说得这么直白、这么不留余地,还是头一回。
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任正浠这话一出口,就不是空泛的形势分析了,是山雨欲来的信号。
这位年轻市长摸完了家底,终于要动刀了,而且第一刀,铁定要砍在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