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十层玲珑宝塔,十人已满。
就在最后一道剑光没入塔中的那一刻,
院子西南角的包围圈中,
最后四名正道散修剑仙的防御圈终于崩溃了。
不是因为挡不住了,
而是他们亲眼看见苟兰因祭出宝塔,
亲眼看见峨眉弟子一个接一个安然入塔,
亲眼看见与自己并肩作战多日的同伴撞在塔底被弹回来,
被飞剑捅成了筛子。
现在,塔已满了。
十层,
十人。
没有一层是为他们留的。
而邪道的攻击也骤然而停,
望着这四人的目光中,露出“兔死狐悲”
的悲哀。
一名须皆白的老道士最先反应过来。
他道袍上的血已经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了三回,
左腿的剑伤让他只能单膝跪在雪地里,
整个上半身靠在插在地上的剑柄上才不至于倒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望着那座悬浮在头顶的玲珑宝塔,
苍老浑浊的眼中忽然浮起一层水光,随即仰天大笑。
那笑声凄厉如老猿夜啼,在风雪中传出去很远很远,“正道魁,名门正宗,好大的金字招牌,这就是峨眉……这就是峨眉!”
另一位中年侠客模样的散修,
拄着断剑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胸口的剑伤深可见骨,
每动一下胸前便涌出一股血,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
他抬头望着苟兰因,
平静地开口,
声音不骂不吼,
却比任何咒骂都更沉、更冷:“妙一夫人……我们从五湖四海赶来,舍家抛业,守了玉清观五日五夜。百余名道友埋骨于此,连尸都分不清谁是谁。他们的命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峨眉弟子的座次?”
他顿了顿,
用尽最后一口气,
一字一字问道,“你翻底牌的时候,可曾想过给我们其中一人多留一个位置——哪怕一个?”
没有人回答他。
苟兰因的身影依旧稳稳地悬在最上空,纹丝不动。
而玲珑宝塔内的十人,却皆露出羞愧之色。
中年侠客望着那道已成白骨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再说话,
只是低头苦笑了一声,笑声凄凉。
然后——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