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大师缓缓开口,
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份与她素日的淡然极不相称的感慨,“百年前,玉清观方在辟邪村外落成之前,这座护山大阵便已提前破土动工。那三座阵法本身——紫微、太微、天市——各成体系,仅仅三十年便已布设完毕。真正耗费心血的,是让这三阵形成三垣玄一。此后整整近百年,日夜推算,反复磨合,一次又一次地推倒重来,直到三年前,三阵才真正融为一体,三垣玄一才算大功告成。”
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一百三十年——
单单是调试磨合便用了百年,
不知多少人的心血都浇灌在了这座道观的地基之下。
“哎哟,玉清大师——”
华瑶崧那双被脸上肥肉挤成两道细缝的绿豆小眼忽然瞪得溜圆,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问题。
她把脖子往前一探,
白面馒头似的圆脸凑到玉清大师跟前,
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你这玉清观里,是不是藏着什么稀世宝贝?”
“没有。我这玉清观里里外外你都翻过了,哪有什么宝贝。”
玉清大师微微笑着,
语气风轻云淡得像在说今日斋堂吃的是青菜豆腐。
“玉清大师,既然这玉清观里又没有什么稀世奇珍,也没有天府秘藏,当年你何必费这百年苦功,建一座如此坚固的大阵?”
华瑶崧忽然歪着脑袋问道,“没有宝贝,打不过跑就是了,把一座空观留给别人又有什么可惜的?”
“华道友说得原本不错。没有宝贝,打不过便走,将这座空观留给敌人也无不可。但是——”
她微微一顿,
意味深长说道:“此阵落成,另有妙用。”
华瑶崧的耳朵竖得更高了,
玉清大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微笑着将目光投向了苟兰因。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不,不是我。百年前我才刚刚踏入剑仙门槛,大道未成,如何能算到百年后玉清观的一场劫难。”
苟兰因微微摇头,
她望着头顶那座流转不息的三色光轮,
望着这座被百年心血浇灌而成的铜墙铁壁,
然后缓缓道出了一个跨越了百年光阴的秘密,“是长眉祖师。百年前他老人家飞升在即,临行前留下一锦囊,说成都府乃日后与邪道交战的前线,必须在此建造一座坚固堡垒——进可攻,退可守。无论将来生什么,无论慈云寺如何崛起,只要这座堡垒还在,它就永远像一把利剑,插在最靠近邪道心脏的地方。”
她收回望向光轮的目光,
声音轻了下来,
也沉了下来,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
只剩下最后一句如同历史本身在说话的低语:“所以百年前,玉清观才在此地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