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微微摇了摇头,
语气里是他惯常的那份坦荡,
没有半分得寸进尺的自得。
他望着法元那张因为不甘而微微红的圆脸,
声音放得极轻却极笃定,“胜败之数本就没有定数。小僧只是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原原本本地呈给师祖。若我算错了,那自然更好——慈云寺赢了,师祖凯旋,小僧在禅房里等着替师祖接风洗尘。所以——师祖自己斟酌。或许慈云寺会赢呢。”
他这话说得坦荡,
却比任何步步紧逼都要厉害。
法元望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
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老江湖在他面前像一本摊开的书。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咬着牙说:“我相信你。可是——哪怕必输,我也非去不可。我的苦衷,你应该猜得到。在座那十几位散仙,虽然许飞娘去了书信,但是都是我亲自从四海千里迢迢接到慈云寺来。他们来是因为相信我法元两个字。他们来了,上了这条船。可船要沉了——我这个掌舵的若自己先跳了,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中若有活下来的,日后必定第一个找我问罪。我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倒还好说。我若不去,以后整个邪道都会视我为背信弃义、贪生怕死的小人。到那时我便再也没有退路了。”
法元说完,
静静盯着宋宁。
“师祖要去,”
宋宁嘴角苦涩,
抬起头望着法元,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所以也要拉上我,对吗?”
“没错。我去,你也得去。”
法元脸上重新浮起那抹被识破之后无所遁形的坦荡,
双手一摊,倒也不否认,“否则到时候峨眉清算——醉道人这笔账全算在我一个人头上,我可扛不住。你跟我一道去,还能替我分担些怒火。”
他顿了顿,
又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老江湖的狡黠与无赖,
却又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真诚,“不过,你以为留在慈云寺就安全了吗?峨眉若真赢了,必定兵不血刃直取慈云寺。到时候你是想躲在柴房里等他们搜出来,还是想蹲在香积厨里抱着米缸求个心理安慰?你还不如跟我在一起——说不得到紧要关头,我还能替你挡一两道剑光。我别的不行,护短还行。怎么样,小和尚?”
“那……”
宋宁望着法元那张脸——
那张脸上有不得已的苦衷,
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还有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魔头在自己面前把所有的算计与无奈都摊开来的坦诚。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双手合十,深深一礼,“恭敬不如从命。小僧便陪师祖走这一趟。只请师祖——遇险之时,不要抛下小僧一人。”
“好说,好说。”
法元哈哈大笑,
笑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