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元忽然开口,
他将手中茶杯搁在桌上,
目光陡然一转如同两柄利剑直刺宋宁眼底,“这是你的手笔吧?”
“法元师祖太抬举小僧了。”
宋宁神色不变,
声音依旧是不浓不淡的腔调,
仿佛对方方才那一记突袭不过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寒暄,“那不过是绿袍老祖恰巧赶到,杨花姑娘与龙飞师兄又在阵前与白云大师生了几句言语争执,白云大师一时激愤自行冲出了玄珠结界,这才恰好被老祖的百毒金蚕蛊咬了个正着。从头到尾,小僧连那片雪地都没有踏上过。此事并非小僧的功劳,小僧不敢冒领,也不能冒领。”
法元眯起眼,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在宋宁脸上来来回回地扫了好几遍。
换作旁人被他这样盯着,
便是修为比他高上几分的散仙也要微微出汗,
可这年轻僧人就那样平静地回望着他,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连心跳都没有加快半拍。
末了,
法元缓缓点了点头:“不错。不是自己的功劳,就不能认。这世上抢功的人太多,把别人的本事揽到自己头上的人更多,你能分得清什么该认什么不该认——倒是不容易。”
他顿了顿,
再次开口问道:“你可知我让你来此,所为何事?”
宋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假山殿在座的十六名邪道强者。
几息之后,
才收回目光,
望着法元缓缓开口,
声音笃定而清晰:“殿中诸位前辈齐聚一堂,又恰逢绿袍老祖坐镇,必定是要商议与峨眉决战的方略。法元师祖唤小僧前来,是想让小僧也帮忙参详一二。”
“你果然一点即透。”
法元眼中浮现出一抹不加掩饰的欣赏。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不用铺垫,
不用暗示,不用怕对方听不懂弦外之音。
他微微前倾,
眸子中露出一丝期待,
将声音压低了几分,“那你看来——倘若我们现在便与峨眉正面开战,有几分胜算?”
“现在开战胜算最大,也是最好的时机。”
宋宁没有半分犹豫,
仿佛这个答案他早已在心中盘算过了无数遍,“峨眉的帮手尚未全至。醉道人死了,白云大师废了,嵩山二老和苦行头陀又被老祖的金蚕蛊咬得带伤,正是他们青黄不接、实力最弱的时候。而我们有绿袍老祖坐镇,他那两件镇教之宝——百毒金蚕蛊与七骷髅白骨幡,放眼整个蜀山,目前尚无人能破解。拖的时间越长,峨眉的援军便来得越多;拖的时间越长,他们找到破解金蚕蛊与白骨幡之法的时间便越充裕。所以——拖,对我们不利。此刻势在我,峨眉示弱,正是开战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