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浮现在她眼眸深处的,
不再是哀求,
不再是期盼,
不再是那份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任何遮掩的怨恨。
那怨恨冷得像是被风雪浸透了的刀刃,
一刀一刀地剜在他身上:“小和尚——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永远恨你,永远永远恨你。”
“朱梅檀越,为何要恨我?”
宋宁开口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仿佛方才生的一切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皮影戏。
他微微偏头,
望着她,
像是真的不解,
又像是早已知道答案,却偏偏还是要听她亲口说出来,“小僧做了什么令檀越如此怨恨的事?这赌局——是齐金蝉设的。赌注——是他自己下的。最后那一剑——是他亲手割的。从始至终,小僧没有逼他下注,没有替他持剑,更没有替他割开那道伤口。小僧连一片指甲都没有动过。所以小僧不明白——朱梅檀越恨我什么?”
“是你设的圈套,都是你设计的,是你的阴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别再装无辜了!”
朱梅几乎是吼着将这番话砸了出去,
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心口更冷一分。
她用那双满是泪水和怨恨的眼眸瞪着他,
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你故意告诉他你的底牌是绿袍老祖,你故意摆出一副示弱的模样,你知道他的性子,知道他一定会以为你在虚张声势,知道他一定会中你的激将法不肯退让——你一步步引他入局,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方才只是不愿去想!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我还在心里盼着你做个好人!我真是瞎了眼——竟看不出你是如何的坏!!”
“哦,是我设的圈套么。”
宋宁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不是反问,
不是辩解,只是一声极淡的确认。
然后他点了头,
坦然承认了,
像是在承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或许是。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在这片铺满了血腥与残雪的雪地上骤然变得有些冷,
不是那种刻意的冷,
而是一个人在收回自己所有多余的善意之后,
只留给对方最赤裸、最不讲情面的理性,
“他齐金蝉时时刻刻想要置我于死地。从篱笆院初次相见到老槐树下,他哪一次见我不是恨不得当场拔剑将我斩成两截?他骂我在慈云寺的妖僧,骂我天外来的野种,骂我配不上你,要我跪下来给他磕头叫爷爷,要亲眼看着我的血流在这棵树根下。他想要我的命——不是一次,不是两次,是每一次。那我为何不能反过来收下他的命?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只许他齐金蝉杀人,不许别人杀他?”
他微微一顿,
声音里的温度又降了一度,
却没有半分激动,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清醒,“朱梅檀越恨我,当然可以恨。他是你命中注定的三世爱侣,是你此生逃不开也舍不得逃的宿命。不管今日这笔账怎么算,他终究是因我而死,你恨我顺理成章,理所应当。任何一个亲近之人死了,活着的人都会恨那个与这桩死亡有关的旁人——这是人之常情。可倘若今日死在这棵老槐树下的不是齐金蝉,而是邱林,是孙南,是某个与你素不相识的峨眉弟子,朱梅檀越——你还会恨我么?”
朱梅没有回答,
只是怔怔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