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牌?”
矮叟朱梅愣了一下,
随即微微一笑,
那笑意里既没有意外也没有紧张,
反而带着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从容,“绿袍老友,你的底牌不就是百毒金蚕蛊与七骷髅白骨幡么?十余年前你机缘巧合得到广成子飞升前遗留的一件天府奇珍,以此重新祭炼了这两件法宝,将它们从镇山之宝硬生生提到了镇教之宝的品阶。不知老朽说得——对也不对?”
“你——你如何知晓?!”
绿云中猛地传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那声音里三分是震惊,
三分是不可置信,
剩下的四分则是一种底牌被对手提前翻开之后无处可藏的慌张。
这件事他从未向外人透露过半句,
连许飞娘都不知晓全貌——矮叟朱梅是如何知道的?
矮叟朱梅望着那团绿云中隐约浮现的人影,
深深叹了一口气:“所以老朽才说,绿袍老友,你回百蛮山去吧。你真以为这十余年你在百蛮山阴风洞中秘密祭炼法宝,天下便无人知晓么?你真以为广成子遗宝落入南疆这等大事,正道会毫无察觉么?我等不但知晓,更早已备好了应对之策。你那两件镇教之宝确实了得,百毒金蚕蛊铺天盖地无孔不入,七骷髅白骨幡防御世所罕见,正面硬撼,老朽也不得不让你三分。可既然已知你有此底牌,我们难道会不做破解之法便来与你对局么?”
他向前迈了半步,
那双老眼中透出一种极为认真的、推心置腹的目光:“所以老朽才三番五次劝你离开。不是我朱梅怕了你那两件法宝,而是我不忍心看着你耗尽心血祭炼出来的宝贝毁于一旦,更不忍心看着你这个与我斗了近百年的老对手,最终死在别人的棋盘上。你想想——你今日若把命丢在这里,谁最高兴?不是我们正道,是许飞娘。她用一个绿袍老祖便试出了我方的所有底牌,自己连一根头丝都没少。你不过是在替她挡剑罢了。这等买卖,你不觉得亏么?”
朱梅这番话说完,
雪夜中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绿袍老祖没有应声,
那一百零八口百灵斩仙剑依旧悬停在绿云四周缓缓旋转,
却没有再向前逼近半寸。
明显,
他在考虑是否“逃离”
。
之前他之所以不肯离开,
是因为他自恃手中还有两张足以扭转战局的王牌——百毒金蚕蛊为攻,七骷髅白骨幡为守,一攻一防,皆是镇教级别的至宝。
在这等配置面前,即便对方人多势众,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甚至反败为胜。可若是这两张牌都被对方提前料中且备好了破解之法,那今日的局面便完全不同了。
“朱梅,你三番五次劝我走,口口声声说为我好……”
过了好久,
公鸭嗓子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这一回没有怨恨也没有暴怒,
反而带着一种诡异而冷沉的平静,
像是在一层一层地剥开面前的假象,
逐寸将真相从泥土里刨出来,“可我怎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方才自己说漏了一句话——‘老朽也不得不让你三分’。倘若你们当真能够对付我那两件镇教之宝,以你们峨眉素日斩妖除魔的作风,恐怕早就一拥而上取我性命了,何必轮到你在这儿苦口婆心地劝我回百蛮山?我绿袍今日难得离开百蛮山,身边没有洞府禁制的庇护,对你们来说正是杀我的千载良机。错过今日,你们上哪去找这么好的机会?既恨我入骨,又如鲠在喉,偏偏在能动手时不动手——这里头一定有鬼。”
矮叟朱梅欲言又止,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