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林一字一句地说道,那神色坚毅如铁,没有半分情绪的波动:
你跪在雪地里磕头求饶,说你没有做过恶,说你还小,说你什么都不懂。我信了。我放了你。我以为放下屠刀便是慈悲,以为得饶人处且饶人便是修行。可你教会了我——有些人,生来就是斩不掉的恶根,是浇不灭的孽火。你的骨头里天生就长着毒,十岁时不显,二十岁时便要吃人。那个优柔寡断的邱林——在今日被你亲手斩断双腿的时候,已经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另一个邱林。”
他那双沾满鲜血的双手非但没有半分松动,反而越掐越紧!
休一的脸庞因窒息而逐渐由白转红、由红转紫。
邱……邱林师兄……求您……求您……
休一气息越来越弱,那张俊美的脸庞此刻已然扭曲得不成模样,依旧不肯放弃,断断续续地哀求着:
您……您忘了吗……当年……当年我尚是个孩童的时候,贪玩差点掉落悬崖……是您救了我一命……您还……您在岷山……偷偷教我练剑……
还有……还有……我们一起去深山中采过药……一起在山涧里抓过野兔……抓到了便用枯枝点起火堆烤来吃……您还……您还撕下半只兔腿先递给我……您说……您说我那时年纪小,要多吃点才能长得壮……
听到这些尘封了二十年的往事——
邱林那原本紧扣的手掌不自觉地松动了一瞬。
那一瞬之间,他的眼前恍惚浮现出二十年前岷山深处那一缕缕炊烟、那一捧捧野果、那一个曾经天真烂漫地跟在自己身后喊邱林师兄的瘦弱孩童……
休一何等敏锐,他立刻便察觉到了邱林手掌之上那一瞬的松动!
仿佛在绝望之中骤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立即更加可怜的哀求道:
邱林师兄——求您——再放师弟一马吧!师弟我对天誓——此后必定改邪归正、洗心革面,再也不做半件恶事!
更何况——
他声音愈凄惨:
师弟我的双腿都已被斩断,便是想再做什么恶事,也已经……也已经做不成了……求师兄您看在当年同门一场、看在当年那一只野兔的份上……放过师弟我一次吧……
然而——
邱林那原本松动了一瞬的手掌,
陡然加紧!
再无半分怜悯!
咔——!
休一的颈骨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响!
我已经错过一次——
邱林低头凝视着面前那张几乎憋成紫黑色的脸庞,一字一顿,那声音冷漠得不带半分人间烟火:
这世间最毒的祸根,便是第二次心软
十四年前那个雪夜,我若是依师尊之命将你斩了,便不会有今日之邱林断腿之祸;今日我若是再因你这几句往日情分而心软放过你——明日的我、明日千千万万个像我这样的人,便要为我这一次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休一——你死在我手里,是你的因果,亦是我邱林的赎罪。
我不会——再错第二次。
此后——
休一再如何痛哭哀求、再如何撕心裂肺地求饶——
邱林的那双手都再未有半分松动。
直到——
休一那挣扎扭动的身躯彻底安静下来,那双桃花眼瞳孔涣散,再无半分神光,那双手脚瘫软地垂落在血红的雪地之上,再无半丝挣扎。
那个为祸江湖数年的粉面狐狸——
终于死在了十四年前那个曾经放过他的人手中。
唫——!
就在休一气绝身亡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一股玄妙至极、难以言喻的清灵之气,竟自邱林的天灵盖之上袅袅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