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道人没有强求,
声音里带着一种了然的温和,“你已脱离慈云寺那座魔窟,往后的日子,不必再被往事纠缠。往前看,好好安度余生。你是个好孩子,理应得到安宁。”
方红袖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再开口。
醉道人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地跪在旁边的了一。
了一垂着头,
神色沉郁又充满愧疚,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败。
醉道人望着他,
微微叹息了一声:“了一,你更加不必愧疚。你虽然从未明着帮我做过任何事,但你在暗中帮了我多少次,救了慈云寺那些本可能丧命于魔窟的人有多少——你心中有数,我心中也有数。你今日落到这副田地,我也有责任。是我对不住你。”
“醉师伯言重了。”
了一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削瘦的脸上挤出一抹惨淡的笑容,“了一做事,凭的是自己的本心。与任何人都无关。”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醉道人望着他,
目光中满是认真与关切,“留在峨眉,或是去往红尘之中,或是其他任何去处——只要你开口,我拼着这最后一口气,也替你安排妥当。”
了一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种艰难的、却不容动摇的坚定:“了一修炼根基已废,留在峨眉也不过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废人,还会拖累峨眉。了一想去红尘之中走走。虽然无法再修仙问道,但一身拳脚功夫还在。现在异族当道,我想当个锄强扶弱的侠客,替那些无力反抗的百姓做一些我能做的事。这样……也不算白活一场。”
“好。好。”
醉道人连说了两个“好”
字,
那声音里满是欣慰,“了一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论你走到哪里,只要你愿意,峨眉永远是你的家。”
了一低下头,
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醉道人又与两人聊了一些闲话家常,
问了问他们在慈云寺这些年的经历,
语气始终温和,像是在与久别重逢的晚辈闲谈。
但他的声音终究渐渐低了下去,
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了一与方红袖察觉到了他的倦意,
便起身告辞,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禅房。
“吱呀——”
房门合拢,
脚步声在廊道中渐渐远去。
禅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那盏如豆的孤灯,与棺中那尊光芒愈发黯淡的琉璃小人。
片刻之后,
“吱呀”
一声,禅房门再次被推开。
苟兰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迈步而入,轻轻合上了门。
她走到寒玉棺前站定,
望着棺中那尊神色安详的琉璃小人,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歉疚:“醉师兄……抱歉。我只救回了两人。”
“掌教不必自责。”
醉道人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明世事的通透与豁达,“能将这一双苦命人从慈云寺那种地方救出来,已经极不容易了。那不是四个随手可取的物件,那是智通的心头肉,是他牵制峨眉的最后把柄。他肯放人,已是挖了他的心头肉——能将这两人带回,已是极大的造化。掌教不必为此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