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通轻声说道,手掌缓缓收回:
师祖替你回答。
他望着束手无措的方红袖,声音平缓而笃定:
你是恨师祖的。对么,红袖?
方红袖浑身猛然一颤,面色骤变,本能地想要开口解释辩驳——
然而智通轻轻抬手,指尖虚按在她微启的唇前,止住了她所有的话语。
恨,是对的。
智通望着微微颤抖的方红袖,声音沉缓而低沉:
红袖,我杀你方家满门,灭你父兄骨肉,毁你锦绣前程,将你掳来这慈云寺魔窟,令你十余年身陷囹圄、受尽屈辱。这等血海深仇,刻骨铭心——你若说不恨,那才是假的。天底下没有人能不恨。
方红袖低垂的睫毛微微一颤。
她没有再辩驳,没有再惶恐,只是缓缓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那沉默本身,便是最真实的回答。
你恨我,这是天经地义。
智通望着垂首的方红袖,语气中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苍凉:
人心都是肉长的,便是石头也焐不热一腔灭门之恨。你恨得对,恨得有理,师祖不会怪你。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更轻:
所以,红袖——师祖亏欠你的,太多了。多到穷尽一生也还不完。你的父母、你的兄弟、你的家门、你这十余年被蹉跎的韶华岁月……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师祖欠你的债。
方红袖低着头,双肩微微颤动,仍旧一言不发。
红袖。
智通的声音变得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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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债还债,天经地义。今日,到了师祖该偿还的时候了。虽然——这些年亏欠你的,还不完,远远还不完。但是师祖能做的、能给你的,便做这最后一件事吧。
话音未落——
智通猛然一掌拍在自己心口。
唫——
一声清越的嗡鸣从他胸腔中传出,旋即,一盏虚幻的心灯从他心口缓缓飘出,悬浮于半空之中。
那心灯虚影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冷的微光。一缕血色的光线从心灯上延伸而出,如丝如缕,直直连向方红袖的心口——那是慈云寺控制弟子的根本手段,心灯契约。
方红袖满脸震惊,不可置信地望着那盏悬浮的心灯虚影,又望向面色苍白的智通,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躺在地上的了一也骤然瞪大了眼睛,虚弱的面容上闪过一抹深深的震愕——他太清楚心灯契约意味着什么,更清楚自毁心灯意味着什么。
但他不明白,智通为什么要这么做。
红袖,师祖能给你的最后补偿,便是——
智通望着满脸震惊的方红袖,缓缓说出了两个字:
自由。
他伸指一点。
悬浮空中的心灯虚影骤然崩裂,如一只琉璃盏被无形之力碾碎——
啪——
化作漫天星光点点,纷纷扬扬飘散而下,如同一场无声的流萤雨。
而那缕连接方红袖心口的血色光线,也随之寸寸崩散,化为虚无。
呃——
自毁心灯的反噬猛烈至极,智通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嘴角溢出一缕猩红的血迹,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密室寂静。
方红袖怔怔地望着这一幕,望着那漫天消散的星光,望着面前嘴角挂血、面色惨白的智通,满脸不敢置信。
她下意识地望向宋宁。
而宋宁只是默默垂首,没有看她。
红袖,你自由了。
智通以袖拭去嘴角的血迹,虽然神色苍白,却仍旧挤出了一个笑容望着方红袖,声音轻缓:
从今以后,心灯契约已除,你不再受慈云寺任何束缚,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是师祖欠你的——欠了十余年,欠了太多太多,到头来能还的却只有这么少。
他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