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坦诚地迎上智通:“师尊,徒儿不会说假话,便实话实说了。胜算很低。慈云寺被峨眉正面碾碎的可能,很大。”
“为何?”
智通没有动怒,
只是神色间掠过一丝深沉的探究,“你如此判断,可有什么实据?”
“徒儿……实话实说。”
杰瑞老老实实地站着,没有半分闪烁,“没有任何证据。只是感觉。”
“感觉?”
智通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掌拍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震得油灯火苗剧烈晃动,“那你方才沉默那么久,是在想什么?!想了半天,就给我两个字——‘感觉’?!”
“噗通”
。
杰瑞双膝沉沉跪地。
他垂着头,语调却没有半分动摇:“师尊息怒。徒儿方才沉默,不是在想该如何搪塞您。恰恰相反,徒儿在想——该怎么说,才能既不打折扣地对师尊说实话,又不让师尊觉得徒儿在信口敷衍。”
他抬起眼,
目光直直地迎着智通喷火的双目:“徒儿确实没有任何证据。但徒儿这一个多月来身在慈云寺中,亲眼看到了太多的东西——峨眉七人正面强闯我寺,当着师尊的面斩杀金光鼎师徒三人,然后全身而退,毫发无损。反观我慈云寺这边,邪道援兵陆续到了八十多人,却日日饮酒纵欲,为了一个女人能拔剑相向;四大金刚各怀心思,秘境罗汉们惶惶不安。徒儿就是个愚钝之人,不懂什么兵法术略,但徒儿闻到了一股味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败亡的味道。”
密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智通怔怔地望着跪在面前的人,
那张苍老的脸上暴怒一寸一寸地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灰败的东西。
“……唉。”
他终于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那叹息像是一鼎香炉里最后燃烧的灰烬,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又重得几乎要把这个老人压垮,“杰瑞我徒,你实话实说——很好。为师没有看走眼。”
他的脊背佝偻下来,
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愤怒与不甘:“你当为师不也是这样感觉?虽然这次来援慈云寺的绿林同道声势浩大,龙飞散仙更是威镇一方,哪怕地仙强援不久后到来——可为师心里,总是悬着一块石头。白日里装作运筹帷幄,夜里辗转难眠,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像一张网,越收越紧。偏偏这个时候——仙姑还令我死守慈云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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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跪地的杰瑞,
语调渐渐凄苦起来:“这是让我在做与峨眉开战的先锋,不……这是炮灰。这是让我死在慈云寺中——给她五台大业垫刀。杰瑞我徒,你说,为师该怎么办?”
杰瑞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逃。师尊,提前备好退路。若此战最终败了——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当峨眉是傻子么?”
智通苦笑一声,“且不说此战必是一场混战,想要在峨眉那群剑仙散仙眼皮底下脱身谈何容易?”
杰瑞面色一变,张了张嘴,脸上的为难之色溢于言表:“那……若让弟子或者宋宁暂代方丈之位,师尊趁开战之前借故离开慈云寺,等此战打完再……”
“我的人命油灯可还捏在仙姑手里。无论我逃到天涯海角,只要她心神一动,灯芯一捻,我便一命呜呼、魂飞魄散。你让我逃——逃去哪里?”
杰瑞话还没有说完,
智通苦笑摇头打断,“我点燃你们的人命油灯,自己的人命油灯何尝不捏在别人手中?”
他顿了顿,语调转为凄然:“此时离开慈云寺,便是临阵脱逃。仙姑对逃将的手段……呵呵。我逃不走。逃不出这片天罗地网。”
杰瑞跪在地上,
一句话也说不出。
沉默在密室中如积水般越蓄越深,几乎要漫过两人的脖颈。
“罢了,杰瑞。”
智通脸上忽然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那疲惫与他往日里的精明远虑截然不同,
是一种认命之后才有的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