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通——此处说话,可万无一失?”
薛蟒身披紫锦袍,
负手立于密室正中,一双狭长的眼珠缓缓扫过四壁。
这间厢房无窗,
四壁皆是混沌色灰石,壁上隐隐有暗金色符文如蛇般游走。
他盯了良久,才阴恻恻地从齿缝间吐出这句问话。
“回禀仙姑特使。”
智通躬身,
双手合十,
紫金袈裟垂落及地,语调恭敬到了极点,“这间密室乃贫僧以【坤元石】建造、附上【六识断灭】之法特制。此阵一成,神识不透,真言不漏,方圆十丈之内,滴水之声亦不会传入旁人耳中。纵有散仙窥探,也无门可入,乃慈云寺最安全之地。”
薛蟒闻言微微颔首,
目光却在智通脸上停了一息,方才缓缓收回。
“那便好。”
他神色陡然一肃,
眼中所有的阴冷与试探在一瞬间沉淀为某种庄严的底色,
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带上几分沉沉的威压,
“薛某此行,为传仙姑法旨而来——智通,跪下接旨。”
智通面色骤然一凛,
双膝沉沉触地,袈裟在青石地上铺开一片暗紫。
他低头,
额头几乎贴上冰凉的石面,
声音稳而重:“弟子智通,恭迎仙姑法旨。”
“仙姑第一条法旨密令。”
薛蟒将声音压得极低,
却字字清晰,如同铁钉一颗一颗钉入石中,“慈云寺乃五台大兴之咽喉,失之则全局动摇,得之则进退有据。你须坚守到底,无论战局如何激烈,绝不可临阵先怯、畏战脱逃。智通,你可能做到——立誓与我听。”
“贫僧做得到!”
智通先是一口应允,
声若洪钟。
可那洪亮尚未散尽,
他的肩膀便微微垮了一分,声音也低了下去,“只是……只是贫僧有难言之隐,斗胆请特使容禀。”
“讲。”
薛蟒的目光冷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智通深吸一口气,
额头仍贴着地面不敢抬起,声音里满是苦涩与为难:
“特使明鉴。慈云寺近日四方来投的绿林同道虽不下八九十人,可其修为——除七手夜叉龙飞一位散仙之外,余者皆是剑仙之境。这等阵仗,平日里仗势欺人绰绰有余,可若与峨眉正面交锋……”
他哽了一下,
声音更低了几分,仿佛连他自己都不忍说出那个结论:“峨眉此番出动的,有隐世的地仙矮叟朱梅,有峨眉本山的散仙真人罗浮七仙,更有那几个天资绝顶、身负先天异宝的三代精英。贫僧说句诛心的话——这仗还没打,胜负便已见了分晓。贫僧绝非贪生怕死之徒,若是为我五台大业捐躯,眉头也不皱一下。可若是因为慈云寺兵微将寡、力不能支而折损了仙姑苦心布下的这盘大棋,贫僧万死莫赎,九泉之下也合不上眼。”
“智通。”
薛蟒听到这里,
那张阴厉森然的脸上反而舒展开来,
嘴角浮起一丝早有预料的笑意,连声音都放缓了几分,“你这些难处,仙姑早已知晓。你以为仙姑远在黄山五云步,便看不见你慈云寺的窘境么?实话告诉你——仙姑在派我下山之前,便已替你备好了强援。”
他顿了一顿,
负手踱了半步,一字一句如同掷地有声的铁令:“一位——是南派魔教宗主,滇北百蛮山阴风洞,绿袍老祖。一位——是黄山紫金泷领袖,晓月禅师。”
这两个名字落地的瞬间,
密室中符文的光泽都似乎暗了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