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寂静如坟。
壁上鲛绡低垂,鎏金兽炉里残香将尽,烛火偶尔噼啪一响。
“吱呀……”
一个人影从侧门闪入,
轻声穿过重重帷幔,停在一面墙壁之前。
“哒哒哒——哒哒。”
“咔嚓!”
壁龛暗格打开,
雅利安从里面小心捧出了那尊琉璃罐——罐身贴着两道朱砂符箓,灵光黯淡。
罐内,一只白毛小鼠蜷伏于内,周身插满银针。
“师尊。徒儿来救您出去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捧罐的十指微微发颤。
可当他目光落在罐内时,
那颤抖骤然僵住了——银针,密密麻麻的银针,针尾铭文隐隐流转着血色。
那张小鼠面孔上,七窍血迹纵横交错,胸口几乎不再起伏。
“师尊——您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罐内,
白毛小鼠听到惊呼声,艰难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已没有光泽,瞳孔涣散,眼白被爆裂的血管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
可就在这片近乎死寂的浑浊里,忽然燃起了一簇尖锐的毒焰。
“杨花……杨花那个淫妇……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
每一个字都是从碎裂的嗓子里刮出来的,
充满了怨恨,
在这空旷大殿中碰撞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师尊,报仇的事往后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雅利安用力眨了眨眼,从怀中掏出一枚符箓,纸上朱砂符文闪烁着一层淡金光芒:
“这枚破禁符箓——是奥黛丽陪了一位来慈云寺助拳的邪道前辈整整两日夜才换来的。徒儿这就破开禁制,救您出去!”
他捏紧符箓,便要向罐上封条按去。
“逆徒!!!”
一声暴喝如炸雷般从罐中轰然响起。
雅利安的手猛地一颤。
那只白毛小鼠不知从哪里榨出来的最后一股气力,
竟挣扎着仰起了头,
那双破裂的眼珠死死地盯着他,瞳孔里燃烧的不止是怨毒——更是将死之人对一切幸存者的迁怒与不甘:
“逆徒!废物!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你知不知道那杨花每天进来一次,就往我身上插一根新针——你是瞎子吗?你是聋子吗?你在外面逍遥自在的时候,可曾想过你师尊正在一寸一寸地烂在这罐子里?!”
它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银针齐齐震颤,
针尾铭文发出嗡嗡细响。它的声音越骂越尖,越骂越碎:
“逆徒——你来晚了!晚了!一切都太晚了!!!你为何不早点来????”
雅利安被骂得彻底懵住了。
他半张着嘴,
那只捏符的手僵在半空,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白毛小鼠的暴怒退潮般消逝。
那张狰狞的小鼠面孔上,忽然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皮肉,是比皮肉更深的东西。它开始流泪。
泪水是淡红色的,在七窍凝结的血痂上冲开两道新鲜的沟痕。
“晚了……一切都迟了。逆徒,你再早来一天——哪怕早一天——就来得及。可是现在,杨花那贱人已经用这些银针把我元神的心脉全部绞碎了。就算此刻有一具天仙级别的庐舍摆在我面前,我也无力施展借壳重生之术了。晚了——一切都晚了。俞德这一生……到此为止了。”
它的头落回罐底,
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模样极其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