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梅张口结舌,
面红如血,
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脑海中一片混乱,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言辞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命数玉碟的异变,
乃是铁证,绝非她几句搪塞可以掩盖。
看着她这副窘迫慌乱的模样,
吴文琪心中最后一丝严厉也化为了疼惜。
她叹息一声,
声音柔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醒:
“朱梅,此事实在非同小可。你与金蝉师弟的三世情缘,乃是天数注定,灵魂深处早有烙印,牢不可破。此等宿缘,寻常外力万难动摇分毫。可如今,竟有迹象显示,这宋宁的出现,能引动你命数偏移,甚至隐隐撼动这天定姻缘之基……此子身上所携的变数之巨,影响之深,已远超寻常左道妖人所能为。这绝非吉兆,而是一道极其危险、指向莫测深渊的警示。若不及早厘清,斩断这不应有的牵扯,恐会引动更大的命数反噬,未来走向,将彻底脱离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她向前一步,
握住朱梅微微发凉的手,
语重心长,近乎恳切:“听师姐一言,不管那宋宁是谁,都与他断了所有联系吧。此非儿戏,关乎你自身道途,更关乎你与金蝉师弟的宿世福缘。”
“不!”
朱梅猛地抽回手,
像是被烫到一般,
后退一步,
眼中瞬间涌上泪光,却带着一股倔强的决绝,“我……我承认!我对他……是有些不同!可这能全怪我么?在慈云寺那等龙潭虎穴之中,对我有救命之恩,回护之义!人心非铁石,生出些许感念之情,有何不可?这情愫自来,如春草萌发,又岂是我说控制便能全然控制的?更何况,他并非恶人,与那些慈云寺为非作歹的妖僧不同!”
她越说越激动,
转而望向一直沉默的周轻云,
仿佛找到了支撑:“而且,轻云师姐说过,我已非昔日黄山之上不谙世事的小师妹了!我自己的道,终究要我自己去走!你们可以规劝,可以指引,但最终落脚的每一步,须得由我本心抉择!大师姐,你如今断言我选的路是歧途、是火坑,可你又如何能笃定,你为我指明的,那条与金蝉师弟既定的‘天缘之路’,便一定是坦途、是仙境?若我依你所言,斩断一切,走上那条路,到头来却发现并非我所愿,甚至亦是错谬,届时满腔憾恨,我又该去怨谁?是怨天命不公,还是怨师姐你今日……替我做了选择?”
这一番话,
如连珠疾雨,
又似困兽挣扎的嘶鸣,竟带着几分平日鲜见的清醒与锐利。
吴文琪彻底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泪光盈盈却眼神倔强的师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需要时时提点照拂的小丫头,
何时已有了这般独立甚至略带叛逆的思辨?
随即,
她愕然地转头,
望向禅床上神色平静的周轻云,
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轻云,你……你真对她说过这些话?”
“是。”
周轻云颔首,声音清越而肯定,“大师姐,朱梅确已长大了。雏鹰终须离巢,方能翱翔九天。我们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一世。有些路,有些劫,有些悟,必须亲历,方能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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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她选的,真是万丈深渊呢?”
吴文琪眉头紧锁,忧色未减,“难道我们便眼睁睁看着她一步踏空?”
“师姐,”
周轻云目光澄澈,
反问的语气平和却有力,“您又如何能确信,您所认为的‘坦途’,于朱梅而言,便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深渊’?世事无常,道途多歧,并无绝对的对错之分,只有合缘与否之别。若我们强以自身认知为她划定轨迹,万一有失,这因果牵绊,这份可能误导她人生路的愧疚,师姐……您又当真承负得起吗?”
“这……”
吴文琪一时语塞,
竟被问得哑口无言。
周轻云的话语,
直指修道者干预他人命数最核心的顾虑与风险。
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三人神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