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
如同最浓稠的墨汁,缓缓在暖香阁外流淌、沉淀。
阁内,
鲛绡帐幔低垂,将最后一点天光也温柔地隔绝。
时间在无声中悄然滑过,像沙漏里静默的流沙。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那厚重如绒的黑暗,开始渗出一丝极淡、极朦胧的灰白,仿佛有人用清水,在天鹅绒的帷幕边缘,小心地晕染开去。这灰白起初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固执地存在着,并一丝丝地扩大、变亮。
那灰白渐渐褪去夜的寒意,染上了若有似无的、近乎透明的鸭蛋青色。天际的轮廓开始清晰,远山的剪影如同淡墨勾勒,静静横卧。随后,一抹极浅的绯红,如同少女羞涩的红晕,悄悄爬上了东边云朵的底缘。
光,开始有了颜色和温度。
暗蓝色的天幕被这抹绯红与金红不断侵染、推开,范围越来越大,色彩也越来越瑰丽绚烂。
终于,
一道耀眼夺目的金线,
猛地刺破云层,
跃上地平线——
天,亮了。
清亮而柔和的天光,再无阻碍地涌入暖香阁,透过纱帐,在室内铺开一片明亮而宁静的底色。
空气中微尘浮动,纤毫毕现,昨夜的湿寒与隐秘,仿佛都被这崭新的晨光涤荡一空。
“再睡会儿,红袖。”
辰时已至,
生物钟让方红袖准时醒来。
她睫毛微颤,刚想如往常般,悄无声息地起身,手腕却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
宋宁依旧闭着眼,仿佛还在沉睡,只是那只手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道。
“再睡会儿,”
他重复道,
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异常清晰,“往后的日子,怕是难得有这样能安心睡到大天亮的时候了。”
“呃……”
方红袖微微一怔,
随即立刻明白了他话中未尽的含义——山雨欲来,慈云寺大战在即,暴风眼的中心,又何来真正的安宁?
她没有挣脱,
也没有再多问一句。
只是顺从地、安静地重新躺回他身侧,
将自己重新裹进那温暖而令人心安的气息里,
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
她轻声应道,
唇边不自觉地,
漾开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柔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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