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杨花,看着方红袖,一字一顿地分析道:
“第一,这次他被李元化斩了肉身,毁了道基,已经与峨眉结下了生死大仇,不死不休。只要他的元神能够成功夺舍一具合适的肉身,重新修炼,那么很快就能恢复实力。届时,如果他来慈云寺相助,那么他的独门绝学——【子母阴魂夺命红砂】,将会给我们带来极大的助力。那是一门极其阴毒、极其霸道、专门克制正道功法的魔道神通,在战场上,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第二,假设他胆小,不敢来慈云寺,而是选择返回滇西——那么,峨眉与滇西,也就此结下了生死大仇。俞德与峨眉已经不死不休,而俞德是独龙尊者的嫡传弟子,代表着滇西的脸面。独龙尊者可以不为一个死去的弟子报仇——因为死无对证,因为时过境迁,因为他可以装作不知道,可以当缩头乌龟。但是……”
宋宁的声音陡然加重:
“但是,如果俞德活着,如果俞德的元神逃回了滇西,如果俞德亲口向独龙尊者哭诉峨眉如何斩他肉身、毁他道基、要将他赶尽杀绝——那么,独龙尊者就不能再装聋作哑,不能再当缩头乌龟了。因为俞德代表着滇西,俞德的耻辱就是滇西的耻辱,俞德的仇恨就是滇西的仇恨。独龙尊者若是再不出面,再不为弟子出头,那么他在滇西的威信将荡然无存,他在魔道中的地位将一落千丈,他手下的那些魔头们,也会离心离德,甚至反噬其主。”
他看着智通,目光如炬:
“所以,俞德死了,独龙尊者可以选择沉默,可以选择退缩,可以继续当他的缩头乌龟。但是俞德活着,他就不能。他必须站出来,必须为弟子出头,必须与峨眉为敌——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哪怕只是暗中相助,他也必须有所表示。”
宋宁最后总结道,声音平静而笃定:
“因此,到那时……即便独龙尊者不会亲自出手,或者不敢明着与峨眉开战——他也一定会暗中恶心峨眉,暗中相助慈云寺,给峨眉制造麻烦,分散峨眉的注意力。这对于我们而言,就是最大的利好。所以,俞德不能死,他活着,远远要比死了的价值更大,对我们更有利。”
宋宁说完,
顿时,
方红袖的闺房内一片寂静。
只有细雨敲打窗棂的“沙沙”
声,
只有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的细微声响。
智通沉默了。
杨花沉默了。
方红袖也沉默了。
他们都在消化宋宁这番话,
都在思考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都在惊叹于这番算计的深远与精妙。
“怪不得……怪不得小冤家你要拼死去救俞德。”
良久,
杨花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愤怒,
没有了不解,
只剩下一种深深的、近乎叹服的恍然:
“原来你救的不是俞德这个人,救的是……整个滇西的势力,救的是未来可能到来的援手,救的是峨眉未来的麻烦。”
她走到床边,
看着宋宁苍白的脸,
看着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
眼中泪光再次闪烁,
但这一次,
不再是愤怒的泪水,而是心疼的泪水:
“可是……可是你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宋宁微微摇头,
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值得。”
仅仅两个字。
却重若千钧。
“宁儿,还是你考虑的多,看得远。”
智通讪讪笑着,
脸上露出一丝惭愧,
一丝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