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彻底寂静,
久到细雨几乎都淹没在沉默中,
只剩下潮湿的风吹过血腥的旷野,带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唉……”
终于,佟元奇长长地、深深地叹息一声。
那叹息声中,
充满了无奈,
充满了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那忧虑不是对宋宁的,
而是对峨眉未来的,
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的,对无数可能因此而死的同门子弟的。
“师兄,”
他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带着一种近乎悲观的沉重,
“在我离开玉清观,前来寻你之前,掌教夫人特意将我唤至静室,单独嘱咐了一番。”
他抬起头,
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
望着那抹越来越亮的晨光,
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回忆掌教夫人那严肃而凝重的面容,
回忆她说话时那种罕见的、近乎警告的语气:
“她说,她已经提前嘱咐过你,这次你的任务只是俞德,只是斩妖除魔,只是了结一段因果。至于宋宁……暂时不可动他,更不可伤他性命。但她知道你性子刚烈,嫉恶如仇,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未必会听她的劝告,未必能忍下这口气——所以让我……务必再告诉你一遍,务必让你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李元化眉头紧皱,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憋屈的不解:“她……到底如何说?掌教夫人……到底看到了什么?预见了什么?”
佟元奇沉默了片刻,
仿佛在斟酌词句,
在回忆苟兰因那番话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个语气的变化。
然后,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说得极其慎重,仿佛那些字有千钧之重:
“掌教夫人说:现在,不是动宋宁的时候。时机未到,因果未了,劫数未满。对于此子,只有两条路——要么杀,要么放。但杀他不得,因为他有功德在身,而且是救世济民的大功德,杀之必遭天谴,业力之重,峨眉承受不起。放他……又绝无可能,他设计害死了醉师兄,与峨眉已结下死仇,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声音变得更低,
更沉,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他巨大的心力:
“所以,只能等。等到时机成熟,等到因果了结,等到劫数圆满,等到……他身上的功德之光,因为沾染了太多因果、太多业力、太多杀孽,而渐渐暗淡,渐渐消散。待到那时,才是动手的时候。”
说到这里,
佟元奇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恐惧:
“她还说:师兄,你若现在抓了他,能确定关得住他吗?此子智计如妖,诡诈莫测,心思之深,算计之远,远超你我想象。你今日能锁住他的人,能锁住他的心吗?能锁住他那颗算计一切的头脑吗?掌教夫人说的没错,他能从我们两人的神识封锁、阵法禁锢中救走俞德元神,难道就不能从峨眉的地牢中逃脱吗?万一……万一他逃脱了,那就不再是今日这般为了自保而布局,为了活命而算计了。”
最后一句,
他说得很慢,
很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那时……他会彻底堕入邪道,心性大变,与峨眉不死不休。届时,他将不再有任何顾忌,不再有任何底线,不再有任何怜悯。他会动用一切手段,一切智计,一切阴谋,一切毒辣,主动与峨眉为敌,不死不休。那后果……不堪设想。峨眉弟子,或许将血流成河;峨眉道统,或许将动摇根基;峨眉千年基业,或许将危如累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