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原本因痛苦而眼神涣散、气息奄奄的年轻僧人,
忽然……变了。
不是外形的变化,
而是某种内在的东西,
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又如同破茧般骤然显露。
宋宁脸上那副强忍痛苦、虚弱不堪的神色,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抹去。
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
因干呕而泛红的眼角恢复了平静,
甚至连惨白的唇色都似乎恢复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
最令人心悸的,
是那双眼睛。
痛苦与涣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而那平静的湖面之下,
清晰无误地浮起了一丝……
嘲讽。
那嘲讽很淡,
却像淬了毒的针尖,精准地刺向李元化所有自信的判断。
他甚至还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
勾出一个近乎优雅的、带着玩味意味的弧度。
“既然……”
宋宁开口了,
声音不再嘶哑破碎,
反而恢复了一贯的清越平稳,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
“道长已经‘猜到’了这一步……”
他故意将“猜到”
二字咬得意味深长,然后坦然点头:
“那么,没错。我确实……是为了救俞德元神而来。”
他承认了。
如此干脆,
如此直接,
与之前的百般抵赖、痛苦挣扎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反而让长髯道人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宋宁甚至微微偏头,
目光越过他的肩头,
望向远处那摊早已不成人形的血肉糜烂——那是俞德的残尸。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仿佛在评价一件失败的物品:
“这个蠢货……”
他摇了摇头,
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的讥诮:
“贪生怕死,偏要自作聪明,脱离慈云寺。殊不知,寺内有法元和朱梅的协议在,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人,碍于形势力平衡与潜在协议,反而不敢轻易动他。”
他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长髯道人,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同样“蠢”
的人:
“可他一旦离寺,踏入这无主荒野……哈哈,岂不是正中了你们的下怀?没了顾忌,杀起来岂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