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踏了一小步,
赤足踩在泥泞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晨光将他湿漉漉的身躯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那层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功德金光,仿佛在这一刻隐隐流转。
“而您,自诩正道人士,替天行道,斩妖除魔……”
宋宁的目光,
如同实质般落在长髯道人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为何修行数百载,斩妖无数,这天地的功德,却不曾为您凝聚半寸‘金身’?”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旷野:
“到底我们两个——谁才是天道认可的‘善’,谁才是披着‘正’皮的‘恶’?”
“还是说……天道看走了眼?”
最后这句话,
他说得很轻,
却重逾千钧,狠狠砸在长髯道人心头。
“……”
长髯道人嘴唇微张,
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胸前的长髯无风自动,
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波动。
宋宁这番话,
逻辑严密,
直指本心,
更牵扯到修行界最根本、也最无法辩驳的“天道认可”
。
功德金身是做不了假的,
那是天地规则对个体行为的直接反馈。
他无法辩驳。
“道长。”
宋宁似乎厌倦了这场无休止的言语交锋,
他不再看道人,
而是垂下眼睑,声音里透出一丝清晰的疲惫与不耐:
“您现在,到底意欲何为?”
他的目光掠过被道人随意搁在鹤鞍旁的那团碧绿——富贵依旧懵懂地蜷缩着。
“杀‘富贵’,还是放‘富贵’?”
“让我走,还是……不让我走?”
他给出了最简单、最直接的选择题。
将所有的弯绕、试探、机锋,
全部剥去,
只剩下最赤裸的抉择。
旷野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细雨沙沙,
风吹草低。
良久。
“唉……”
一声悠长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叹息,
从长髯道人唇间溢出。
那叹息里,
有挫败,
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