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暴怒,
而是那种心爱之物被人肆意把玩、生死悬于他人一念时,
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冰冷怒意。
长髯道人没有动。
他垂眸看着掌心的虫子,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虫身。
白绒绒的短毛柔软得不可思议,
指腹传来的温度微凉,是活物的温度。
杀?
还是放?
这个念头像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他的思绪。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对于修行者而言,
这八个字往往意味着最稳妥、也最残酷的选择。
一只虫子而已,碾死了,也不过是指尖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污迹。
可他迟迟没有动手。
不是不忍,
而是忌惮。
忌惮这年轻僧人那深不可测的心计,
更忌惮……
自己一旦做了这个选择,
就真的落入了某种无形的网中。
“道长是否……”
宋宁的声音再次响起,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冰锥一样刺破沉默:
“……想要杀死‘富贵’?”
他顿了顿,
缓缓抬起眼,
看向长髯道人。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
此刻倒映着天光与道人的身影,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道长心中所想,可是如此?”
“呃……”
长髯道人呼吸微微一滞。
被点破了。
如此直白,
如此精准,
就像有一面镜子突然竖在面前,
照出了他心底最隐秘、最不愿承认的权衡。
这份洞悉人心的能力,
让他脊背生寒。
“道长。”
宋宁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