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髯道人猛地睁眼,
霍然转头!
只见宋宁正半跪在一丛茂密的牛筋草旁,
双手小心翼翼地从草根处捧起一物。
他脸上洋溢着真切无比的欢喜——
眉毛扬起,
眼睛弯成月牙,
嘴角咧开的弧度干净又灿烂,
连鼻尖上都沾了点泥渍,
看上去竟有几分少年人般的赤诚。
他掌心里,
赫然躺着一只绿油油、白绒绒、胖乎乎的大毛毛虫。
那虫子约莫半指长,通体碧绿如玉,
背上长着一层细密柔软的白色短毛,
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它似乎受了惊,
肉嘟嘟的身子微微蜷缩,头顶两根短须轻轻颤动。
“好你个富贵!”
宋宁用手指极轻地戳了戳虫子的脑袋,
语气亲昵中带着责备,像在训斥一个调皮的孩子:
“竟敢趁我不备,偷溜出竹笼?这荒郊野岭的,若是被早起的鸟儿瞧见,一口啄了去,你可就真成了别家鸟儿肚子里的一点‘富贵’了!”
他边说着,
边将虫子托到眼前,凑近细看,继续数落:
“瞧瞧,身上都沾了露水,绒毛都打绺了……昨晚定是在外头逍遥快活,连家都不记得回了罢?我可告诉你,竹笼里给你留的嫩桑叶,全被隔壁笼的‘翠妞’吃了——就是那只总爱跟你抢叶子的花毛虫!你现在回去,可就只能饿肚子了!”
他说话时眉眼生动,
甚至还故作严肃地皱了皱鼻子,
那模样活脱脱是个痴迷养虫的怪癖僧人,
哪里还有半分“智计如妖”
的影子?
长髯道人怔住了。
他端坐鹤背,
胸前的长髯在晨风中静止不动。
脸上那副洞悉一切、掌控局面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愕然、疑惑、自我怀疑,
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眼底荡开层层涟漪。
宋宁……
真的是来找毛毛虫的?
而且,
真的找到了?
这荒谬的事实像一记软绵绵的拳头,
打散了他之前所有严密的推断与警惕。
有那么一刹那,
他甚至下意识地再次展开神识,
扫过那只胖乎乎的虫子——结果依旧:
毫无灵气波动,
就是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毛毛虫。
“道长。”
宋宁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
年轻僧人已站起身,
双手依旧小心地捧着那只叫“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