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端起另一杯,
这才转身看向朱梅。
灯火下,
他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种深潭般的静默:
“所用木料石料,皆是强征附近山民劳力开采搬运;所铺锦缎绸罗,乃是劫掠过往商队所得;就连这地毯——”
他脚尖轻轻点了点脚下雪白的绒毯:
“听说原是一队西域胡商进献给成都府某位官员的贡礼,智通派人半路劫杀,十七口人无一活口,货物尽数运回寺中。这毯子上,还沾染着那时的血。”
朱梅脸色渐渐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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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宁低头看着杯中荡漾的茶汤,
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僧每日身处此间,只觉得每一寸锦缎都在渗血,每一块木头都在呻吟。坐立难安……已是轻了。”
他抬起眼,
目光清湛地看向朱梅:
“这般日子,何谈‘不错’?”
顿了顿,
他唇角竟又弯起那抹极淡的弧度,
只是这次的笑意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小僧日夜所盼,不过是朱梅大人早日带人前来,将这座浸透鲜血的魔窟……彻底覆灭罢了。”
朱梅心头一颤。
她望着宋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忽然觉得这年轻僧人身上,
似乎背负着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重量。
她走到桌边坐下,
端起那杯热茶,
温热透过瓷壁传来,稍稍驱散了夜雨带来的寒意。
“你放心,呆头鹅。”
她抿了一口茶,
声音放柔了些,
“慈云寺的末日,不会太久了。我这次来……”
她话未说完,
宋宁却忽然从怀中掏出两件物事,
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两个核桃大小的金属铃铛,
通体呈暗金色,
表面镌刻着极细密的符文,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
铃舌并非寻常金属,
而是一小块剔透的晶石,隐隐有灵气波动。
“这是……”
朱梅好奇地拿起其中一个,
入手微沉,
触感冰凉。
“【子母同心铃】。”
宋宁温声道,
将另一个铃铛推近些,
“上次分别仓促,小僧思来想去,总觉得有所疏漏。你我虽定下接头暗号,却无传讯之法。朱梅大人若要寻我,难道次次都要夜探慈云寺、绕墙学鹅叫么?”
朱梅脸一红,
嗔道:
“你还说!今夜我绕着慈云寺转了快大半圈,嗓子都快叫哑了,最后还差点撞上巡夜的凶僧!你若早些拿出这东西,我何至于如此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