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并未立刻附和,
而是微微蹙起秀眉,
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玉清姊姊,请恕兰因直言。”
她的目光清明而透彻,
带着超越个人情绪的冷静审视:
“你如今……怕是有些‘入相’了。你对那宋宁的偏见与归咎,执念太深。固然,这一连串事件中皆可见其身影,但若将所有罪责与起源尽数归于他一人,或许是过于高看了他的‘主动性’,又或许……失了那么一分旁观者的公允。”
玉清大师愕然抬眼,
显然没想到苟兰因会如此说,脸上露出不解:
“呃?这……兰因妹妹何出此言?这一切桩桩件件,难道不都是他的谋划,因他而起么?”
苟兰因轻轻摆手,
姿态从容,如同在梳理一团乱麻:
“姊姊,你如今身在局中,被怒火与伤痛遮蔽,难免只见树木,不见森林。需得跳脱出来,俯瞰全局,方能看得分明。”
她开始逐一剖析,
声音平稳,
逻辑清晰:
“首先,说那第一件,张亮之事。此事根源,在于朱梅、轻云与淫贼张亮之间的因果宿怨。是她们为诛恶徒、查罪证而布局,张亮尾随欲行不轨。宋宁彼时只是恰在现场的四名随行僧之一,他是被动被卷入这场冲突。即便没有宋宁,张亮与黄山弟子的冲突依然会发生,或许结局不同,但事件的起点,绝非宋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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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作停顿,继续道:
“其二,周云从被抓。根源在于十七书生误撞慈云寺隐秘,招致杀身之祸,周云从因特殊命格被囚。宋宁是奉智通命追捕擒拿之人。事端发于前,他奉命行于后。此非他主动挑衅生事。”
“其三,【斗剑令】被阻。根源在于醉师兄为救人心切,持令上山要人。宋宁是在对方打上门来、以势相逼时,才看出令牌破绽,加以利用反击。是醉师兄的行动在先,引发了他的应对在后。”
“其四,醉师兄遇伏。根源在于‘以人换人’之计已定,醉师兄主动潜入欲擒人质。宋宁是预判了你们的行动,并利用了你们的计划,设下反制之局。依然是你们的决策与行动,触发了他更深层的布局。”
苟兰因总结,
目光清澈地看向玉清大师。
“玉清姊姊,我并非要为那宋宁开脱罪责。他行事狠辣,算计深沉,助纣为虐,桩桩件件,皆属罪大恶极,百死莫赎。但正因我们是正道,行事更须明辨是非,厘清因果,不为情绪所蔽,不似邪魔般只知迁怒归咎。我们必须看清,这些祸事的最初引信,并非由他点燃。他更像一个……被抛入激流漩涡中的顶级操舟手,并非制造漩涡的人,却凭借可怕的本能和技术,在最险恶的漩涡中,不仅自己存活下来,还将试图讲对他有危险或攻击他的人,一一拖入更深的水底。”
她语气转沉,
带着警示,
“若我们只一味将他视作‘万恶之源’,反而会低估了局势真正的复杂性,忽略了整个大局、乃至我们自身可能存在的疏漏与急躁。这,才是危险的。”
玉清大师听完苟兰因这一番抽丝剥茧、冷静至极的分析,
彻底陷入了沉默。
她脸上的激动、自责、乃至之前的笃定,
都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以及一丝……恍然与更深的寒意。
她心中无声地复盘:
确实……
张亮之事,是黄山剑仙与淫贼张亮的因果宿怨;
周云从之祸,起于书生撞破秘密;
斗剑令之争,源于醉师兄救人心切;
最后的杀局,也是基于己方先行制定的“换人”
策略……
宋宁的身影活跃在每一处转折点,
但他似乎从未是那个最初的执棋者,
他更像是棋局中一枚突然被激活、却拥有恐怖自主行动力的“变子”
,
在别人制定的规则和发起的攻击中,